罗林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意识如同沉入漆黑的海底，感知被完全屏蔽，只剩最本能的生理节奏。
直到一股熟悉的温润平和的韵律感，如同从深海浮起的暖流，缓缓包裹住疲惫的意识内核，才将他一点点拉回清醒的边缘。
是那颗乳白色小石子。
贴身存放时，它正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稳定能量，滋养着枯竭的精神力。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道缝隙。
房间里依旧是那昏暗恒定的夜色光芒，分不清过去了多久。
艾莉趴在床边的小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
断羽和蓝羽挤在窗台的蒲草垫上，也闭着眼。
巴哈则依旧蹲在门楣的阴影里，六只眼睛半开半阖。
罗林轻轻吸了口气，感觉大脑的抽痛已经消退了大半，精神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思考和感知能力。
他默默检查了一下身体状态。
皮外伤已经结痂，内腑隐痛也几乎消失。
星力恢复了八成左右，在身体中缓慢而稳定地流转。
最重要的，是怀中那块新得到的协议干扰护符，正安静地贴在心口位置。
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它微凉的温度和那种独特的、内敛的秩序波动。
手腕上的标记则彻底沉寂下去，没有任何异动。
成功了。
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他小心地坐起身，没有惊动艾莉，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慢慢喝下。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走了残留的干涩感。
布鲁诺的手艺和那块暗紫色规则基板的价值超出了预期。
制作护符时涌入的那些破碎信息流，此刻在脑海中重新浮现，虽然依旧杂乱，但某些关键词汇和片段却异常清淅。
“净化协议”、“回收指令”、“良性变异体”、“观察者日志”————还有那句冰冷的“权限验证通过”————
这些词汇指向了一个庞大、古老且目的明确的体系。
观察者文明似乎在执行某种涉及净化的协议，而良性变异体很可能指的就是月银花这类古代实验中成功存活下来的发生了良性规则融合的生命，被列为回收目标。
自己因为与月银花深度绑定，也被标记为携带者。
至于那第七千四百二十二条日志，内容是什么已不可考，但编号本身就说明观察者文明留下的记录和干预极其繁多。
临时权限————这个词汇最值得玩味。
为什么那块规则基板会赋予自己临时权限？
是因为自己利用标记进行了协议格式的指令输入？
还是因为护符制作过程中，自己精神力与基板内核产生了某种特殊的被默认为合法的交互？
不管怎样，这临时权限是护符能够成功制作和绑定的关键。
也意味着，自己对观察者遗产的利用和对抗，并非毫无章法，似乎存在着某种可以钻营的规则空隙。
思路逐渐清淅。
接下来的计划也需要调整。
秘语议会和尘风平原依然是要去的方向，但在那之前，必须尽可能利用在沉没小镇的时间，获取更多关于观察者文明、净化协议以及这个世界更深层秘密的信息。
补给船的到来是一个机会。
还有墨菲斯。
这位沉没小镇的管理者，似乎知道得不少。
今天必须去见他，一方面告知护符制作成功，另一方面，也要试探他手中是否掌握着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窗外隐约传来一些不同寻常的响动，似乎是更远处码头方向传来的比平日更嘈杂的人声和搬运重物的沉闷撞击声。
补给船————可能已经提前到了，或者正在靠近。
罗林放下水杯，走到窗边，通过岩壁上那个被封死的透气孔缝隙向外望去。
街道上的人流似乎比平时密集了一些，很多人正朝着码头方向快步走去，脸上带着期待或算计的神情。
“罗林先生？您醒了？”
艾莉被轻微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罗林站在窗边，连忙走了过来。
“您感觉怎么样？精神恢复了吗？”
“好多了。”罗林转过身，“外面好象很热闹。”
“恩！”艾莉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我早上出去打水的时候听人说，秘语议会的补给船天没亮就靠岸了！”
“现在正在卸货！”
“很多人都跑去码头看热闹，或者想看看能不能提前买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