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便走,从不多留。
孟常安在都察院门口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日散值后便去都察院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但迟迟没有消息。
孟常安等不下去了。
他开始怀疑,左都御史根本没有把信递上去。或者递上去了,却被什么人压了下来。三皇子虽然被禁足了,但他的势力还在。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哪一处没有他的人?
孟常安决定自己动手,找到确凿的证据。
既然都察院不查,那他就自己查。既然皇帝不问,那他就把证据递到皇帝面前。
他不信,这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孙德茂的宅子在城东甜水井胡同深处,是一处三进的院落,门口没有挂匾额,只悬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孟常安已经在这条胡同里蹲守过多次,对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从后巷翻墙进去。
墙不高,但覆着薄冰,滑不留手。孟常安试了两次才翻过去,落地时膝盖磕在冻硬的土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他蹲在墙根下,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院子里很安静。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肩头。孟常安猫着腰,沿着墙根往后院摸去。他事先查过,孙德茂的书房在后院东侧,那里最有可能藏着他想要的东西。
后院的门虚掩着,孟常安侧身挤了进去。
书房里没有灯,窗户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他摸到桌边,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了一下,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桌面。
桌上摊着几本账册,还有几封拆开的信。
孟常安的心跳快了起来。他飞快地翻开账册,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数字,日期,货物品名,与他在户部查到的记录一一对应。
就是这些。
他的手微微发抖,从怀里取出那本册子,开始抄录关键的数字和往来账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弓弦拉动的声音。
孟常安的后背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头,火折子的光摇曳了一下,照亮了门口几道模糊的身影。
三个人。
手持弩机,箭尖在微光中泛着冷光,直直地对着他。
“孟先生,深夜来访,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不紧不慢那人从暗处走出来,
是孙德茂。
“我等孟先生好久了。”孙德茂走到书案前,将那几本账册随手拨到一旁,在椅子上坐下,跷起二郎腿,“你蹲在我门口那么多天,真当我不知道?”
孟常安握着火折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后退,声音也还算平稳,“你知道又如何?我查到的那些东西,已经足够让你人头落地。”
“足够?”孙德茂轻轻笑了一声,“孟先生,你太天真了。”
他伸出手,将那几本账册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炭盆里。火苗舔上纸页,先是一角,然后整本,账册在炭盆中卷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
孟常安想冲过去,可那三支弩箭纹丝不动地对着他。
“孟先生,别动。”孙德茂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条命虽然不值钱,但要是死在我这儿,我还得费劲处理尸体。大冬天的,挖坑都费劲。”
“你以为烧了那些账册,就没事了?”孟常安却依旧不肯低下头去,“那些数字,我全记在脑子里。你烧多少本,我就能默多少本。”
“记在脑子里?”孙德茂轻轻笑了一声,“孟先生,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一句话叫死无对证。”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孟常安面前。那三个持弩的汉子纹丝不动,箭尖始终对准孟常安的胸口。
“只可惜那个叫沈直的,被他提前跑掉了,不然说不定你还能发现他的尸体呢,不过这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上报了左都御史,我们还真发现不了隐藏在我们当中的奸细呢。”
沈直。
跑掉了?
尸体?
孟常安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死死地盯着孙德茂那张在微光中半明半暗的脸,
“你们对沈直做了什么?”
孙德茂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孟先生,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管别人?”
“沈直到底怎么了?”
孟常安往前迈了一步,三支弩箭同时发出轻微的机括声响,箭尖又近了几分,几乎要抵上他的胸口。
“孟先生,别这么激动,说实话我们还是要感谢你的,多亏孟先生一封信,把什么都捅破了,不然我们真的要被一网打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