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有人进来,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碗晃了晃,差点脱手。
“你、你们是什么人……”
“让开!”
太医慌忙起身,手里的药碗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庄宁不动声色地挡到了一旁。那碗黑褐色的药汁在碗沿晃了晃,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苦腥气,和太医院惯常的温补药方不太一样。
黄媛媛在榻边站定,低头看着皇帝那张枯槁的脸。
不过数日不见,皇帝的下颌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连嘴唇都干裂起皮,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这具身体几乎和一具尸体没有区别。
黄媛媛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皇帝的腕脉上。
西瓜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宿主大人,你摸得出什么东西吗?”
“摸不出来,我又不是什么医生。”
“那你摸什么。”
“装装样子啊。”
西瓜的爪子僵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收,差点没揪下一撮自己的绒毛来,然而一脸担忧地看向黄媛媛,
“所以说,宿主大人你到底有没有把握治好皇上。”
“当然没有了。”
“那你怎么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只有我能救他!你当着满朝文武、当着萧昭煜的面、当着那两排拔刀的侍卫,说得那么笃定,那么自信,我还以为你早就胸有成竹了!”
西瓜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子转得飞快,越想越乱。它甚至开始认真思考,等会儿宿主大人万一露馅了,自己是先跑还是先装死。
众大臣涌入寝殿时,先是被那股浓重的药味呛得脚步一滞。
随后都被皇上这副模样给吓到了。
这还是他们的皇上吗?
那个半年前还在太和殿上声如洪钟的帝王,此刻竟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锦被下的身体几乎看不出起伏。
“皇上……”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一声颤抖的惊呼,随即猛地捂住了嘴。
户部尚书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整个人几乎是扑到榻边的。他跪在榻前,伸出颤抖的手。
“皇上!”户部尚书的声音哽咽了,“这才几日未见,怎会……怎会成了这副模样!”
身后的大臣们已经顾不得礼仪,纷纷涌上前来。
“前些日子还只是说偶感风寒,太医院的脉案上写得清清楚楚,说是肺气不畅、需静养调理!可这才过了多久……”
“诸位大人,先莫要悲恸。”
黄媛媛假装摸完脉象之后看向各位大臣。
“皇上尚未驾崩,但若再耽搁片刻,便真的回天乏术了。”
礼部尚书望向了黄媛媛,“神女……神女大人,您当真能救皇上?”
“本仙算过了,尚有一线生机。”
西瓜站在黄媛媛的肩膀上,“宿主大人,你这次又是装样子?可万一真被人看出你……”
“别吵。”
西瓜立刻闭了嘴。
黄媛媛看了眼皇上,又重新看向了众大臣,“皇上体内,被人下了毒。”
殿内骤然炸开了。
“毒?”
“怎么可能……谁、谁敢对皇上下毒?”
“太医院日日送药,怎会……”
“诸位。此毒不是一日两日之功。它入体已有月余,乃是一种慢性毒药,初时只会令人倦怠乏力,食欲不振,看起来像是寻常的积劳成疾。可日积月累,毒入脏腑,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并且我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皇上体内的毒素已深入脏腑,需以本门秘法引导其从经脉中排出。此法讲究心神合一,不可受任何外物干扰。在施术期间,任何嘈杂都可能导致真气逆流,功亏一篑。”
户部尚书第一个回过神来,跪在榻边,双手还保持着方才扑过来的姿势,此刻缓缓收回,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转向黄媛媛,脸色复杂。
“神女您说皇上中了毒,我等信了。可您要我等都退出去,留您一人与皇上独处,这这叫我等如何能放心?”
“是啊。”礼部侍郎也跟着开口,“神女驾临,是我朝之福。可皇上乃一国之君,他老人家若再有任何闪失,我等臣子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是啊,神女,非我等冒犯,实在是此事实在关系重大……”
“若你当真是来救皇上的,为何不肯让太医在一旁协助?多个人多双手,总不至坏事吧?”
“皇上如今已这般光景,若再出任何差池,我等担不起这个罪责啊。”
黄媛媛站在龙榻前,将那些质疑的声音一一听完,然后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