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煜,我确实要走了。”
萧昭煜的呼吸被钉在了喉咙一刻,然后缓缓呼出,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我知道。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就足够了。”
黄媛媛没有移开目光。
“你的父皇,昨日夜里走了。走得还算安稳,陆远之守在榻边,没让他受太多苦。他最后那口气咽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登基诏书的一角。我不知道他攥着那个是在想什么,但我想,对你来说,那也算一个还过得去的句点。”
“你如今是皇帝了。这江山,这百姓,这满朝文武,都是你的责任。”
“我能教你的,能帮你的,能推你一把的,都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萧昭煜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黄媛媛看着萧昭煜的样子,自己要他接受自己要离开这件事短时间内是很难的。
“我本来昨日就要离开了,我已经离开仙界很长一段时间了,按理说干涉这人间太久了,但我知道,你登基的日子对于你来说是很重要的,所以今日我才留下来,想见证完你的这一刻才走。”
萧昭煜终于抬起了头,朝着黄媛媛笑了笑,“神仙姐姐。你回天上之后,还会记得我吗?”
黄媛媛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记性没那么差。”
“那你会不会偶尔低头看看人间,看看我在做什么?”
“会。”
“那你会不会在我做错事的时候,在我的梦里骂我两句?”
“我可以考虑。”
“萧昭煜,其实这么久下来,大多数时间我也只是看着你做,能走到这一步归根到底还是靠你自己,就算你真的做错了什么,及时改过来就行了,我也不会责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萧昭煜看着神仙姐姐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然地将自己的头扭了过去。
“神仙姐姐。其实你不用对我说那些话。你替我铺了那么多路,教了我那么多事,推着我走了那么远,该做的,你都做完了。”
萧昭煜深吸了一口气,“剩下的路,我自己走。你信我。”
黄媛媛看着他那副故作坦然的模样,心里倒有股酸软。这个孩子,明明心里还乱着,却偏要装出一副已经全都想通了的姿态。
黄媛媛没拆穿他。只是抬起手来,指尖朝他的方向伸过去,打算像从前许多次那样,在他头顶揉一揉,然后收手转身离开。
可她的手还没落下,萧昭煜却先动了。
他往前迈了小半步,微微弯下腰,低下了头。
萧昭煜就那么主动地把头顶送到了黄媛媛手底下。
黄媛媛的手在萧昭煜的脑袋上落了下去。掌心贴在他发顶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整个人微微绷紧了一瞬,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去承受这个动作,然后才缓缓松弛下来。
“还跟小时候一样。”黄媛媛说。
萧昭煜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上来,“不一样。小时候你摸我的头,我得踮脚。现在是我低头。”
黄媛媛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有急着收手,就那么多停留了一会。
“昭煜。”
“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我当初以为的,要好得多。”
黄媛媛收回手。掌心离开他发顶的那一刻,萧昭煜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多停了一拍,才慢慢站直。
当萧昭煜抬起眼来的时候,眼眶是微微泛红的,但嘴角弯着。
“神仙姐姐,你真的可以放心了。我现在很厉害了。”
“我知道。”黄媛媛点了点头,“你一直都很厉害。”
“那你走吧。我就不送了。”
萧昭煜站了起来,走到了后面,背对着黄媛媛。
“谢谢你,选择了我,姐姐。”
黄媛媛的身影在萧昭煜视线里模糊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走得快。是因为他闭上了眼睛。
萧昭煜在御书房的窗前站了许久,窗外是太和殿的方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天际线上方有一片云层正在缓缓消散,日光照下来,将整座宫殿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景阳宫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他蜷在被子里,窗纸破了洞,北风从缝隙里灌进来。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天命,什么叫被选中,什么叫未来。他只知道有人会来。她真的来了。
如今她走了。
萧昭煜慢慢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
案上那摞奏折还维持着方才的模样,可他看向它们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种踏实感。
神仙姐姐说,等他做成了第一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