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芬和林大山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疑惑和不解。
宝贝?
这腥了吧唧的,没人吃的“拐子鱼”?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听人把这东西说成宝贝。
林卫国没等他们反应,膝盖一松,压得那条巨鲶在地上挣扎得更猛烈了。
他腾出一只手,准确地掐住鲶鱼的腮帮子,借力将它提了起来。
那鱼身滑腻,肌肉发达,在他手中仍旧不甘心地扭动,带这一股泥土的腥气。
林卫国却象是丝毫没感觉到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反而在鱼的身上打量着。
他看到了它饱满的腹部,感受到它蕴藏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娘,把家里那把最锋利的菜刀拿给我,再找个大盆,倒上水,多点盐,越细越好。”
王翠芬习惯性地想反驳两句这鱼肉的腥臭,可看到儿子那兴奋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进了屋,很快便拿出了那把老旧却磨得锃亮的菜刀,又拎出来一个平时腌酸菜用的大瓦盆,里面盛满了井水,旁边放着一小袋粗盐。
林卫国接过刀,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轻轻划过刀刃,感受着那把刀的锋利。
他将瓦盆放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蹲下身子,一手紧紧扣住鲶鱼头部,另一手手起刀落,鱼头应声而断,鲜血瞬间染红了盆里的清水。
鱼身没了头部,兀自还在盆里剧烈翻腾、抽搐,搅得水花四溅。
王翠芬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林大山则皱着眉头,看着儿子熟练的动作。
“这血,得放干净。不然再好的鱼也腥。”
林卫国说着,用刀尖挑出鱼的内脏,他将内脏清理干净后,又在鱼身上划开数道深口,确保鱼血能彻底排出。
接着,他抓起一把粗盐,毫不吝啬地洒在鱼身内外。
反复揉搓着鱼肉,盐粒与鱼肉的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鱼肉在他的手下逐渐变得紧实。
“这……盐难道不要钱啊?”
王翠芬看着那大把大把洒出去的盐,心疼得直咧嘴。
这年头,盐可是金贵东西,平时炒菜都得省着用。
林卫国头也不抬:“娘,这点盐值得。咱们吃的就是个精细。”
揉搓了足足有两袋烟的功夫,林卫国才提起鲶鱼,将它放入另一盆清水中反复冲洗,直到血污和多馀的盐分都被冲得一干二净。
鱼肉在水中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粉白色,散发出淡淡的鲜味。
然后,林卫国又从屋里找出了一小坛子老陈醋。
这坛醋是王翠芬的嫁妆,平时只有过年包饺子的时候才舍得用上一点。
“卫国,你这是要干啥?”王翠芬看着儿子提着醋坛子走过来。
林卫国轻轻晃了晃坛子,醋酸的香味顿时飘散开来。
“娘,好东西就得用在刀刃上。这醋能去腥提鲜,把这鲶鱼肉的‘野性’给压下去。”
他将处理好的鲶鱼块放入一个干净的瓦盆,然后将那宝贵的醋倾倒而下,淹没了鱼肉。
一股浓郁的酸味,瞬间盖过了鱼腥气。
“别着急,等它浸泡半个时辰。”林卫国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站起身。
黄昏时分,灶房里弥漫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
瓦罐在灶膛的火苗上,咕嘟咕嘟地欢快冒着泡,汤汁乳白,其上漂浮着几片鲜红的干辣椒和几块金黄的姜片,热气腾腾。
这香气醇厚,带着一种泥土的芬芳,又透着鱼鲜的诱惑,一点也没有王翠芬口中的腥臭味。
它勾得人腹中馋虫直打鼓。
林卫民躺在炕上,原本昏沉的脑袋,被这股香气猛地刺激得清醒过来。
他鼻子翕动,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努力嗅辨着这股陌生的味道。
这不象是玉米糊糊的清淡,更不象是家常炖菜的滋味,它厚重、绵长,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却又被某种奇妙的力量驯服得温顺可口。
“娘,这是……什么味儿?真香!”
王翠芬正蹲在灶膛边,小心翼翼地添着柴火,听到儿子的话,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汉子,林大山也正一脸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眼睛时不时瞟向瓦罐。
“是你弟弟弄回来的那条大拐子鱼,他用醋泡过,又加了辣椒和姜片炖了半晌。”王翠芬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味道,确实勾人。
林卫国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大哥挣扎着想从炕上坐起,他连忙上前扶住。
“哥,你醒了?这汤正好。”
他掀开瓦罐的盖子,热气瞬间扑面而来,那香气更加浓郁,几乎能凝成实质,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卫民被扶着坐起来,身体还很虚弱,却伸长了脖子,贪婪地嗅着这股香气。
林卫国小心翼翼地舀了小半碗乳白色的鱼汤,又捞了两块炖得酥烂的鱼肉,递到大哥面前。
“大哥,慢点喝,小心烫!”
林卫民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