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卫国再次回到村里时,已是晌午。
他手里提着两包散装烟丝,这是他特意从供销社买来的,为的是拜访生产队长赵大发。
他知道,要承包这“野泡子”,光靠自己一个人的努力远远不够,还得和公社打交道,和赵大发这样掌握实权的人周旋。
大队部坐落在村子中央,几间灰瓦土坯房,门口挂着褪色的“红旗公社三大队”牌子。
林卫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队部门口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赵大发正在屋里,背对着门,手里捧着一个茶缸,正摇头晃脑地喝着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回,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谁啊?有事儿下午再说,这会儿正忙着呢!”
“赵队长,是我,林卫国。”林卫国平静地说道。
赵大发听到林卫国的名字,身形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林卫国那张依旧带着烟灰,却眼神清亮的脸,脸色又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想起早上在田地里碰的壁,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哦,是你小子啊。”
赵大发皮笑肉不笑地放下茶缸。
“什么事?一大早的跑公社来。”
他目光瞥到林卫国手里提着的烟丝,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林卫国将烟丝放在桌上,推到赵大发面前:
“赵队长,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
“商量?什么事?”
赵大发拿起一包烟丝,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眼神里带着几分满意。
“我想承包咱们村西头的那片‘野泡子’。”林卫国开门见山地说道。
“什么?!”
赵大发手里的烟丝差点没拿稳,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盛气凌人的愤怒,“林卫国,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承包?那可是集体的地!”
他的声音又尖又高,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
林卫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知道赵大发会是这个反应。
他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大发。
赵大发这一拍桌子,声音震天响,把隔壁屋里,正在开会的林大海也给惊动了。
林大海正坐在屋里,听着队长训斥林卫国,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蹭”地一下站起身,推开门,几步冲到屋外,对着院子里正在休息的几个村民高声喊道:
“大家快来看啊!林卫国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大白天就跑到大队部来,想把咱们集体的‘野泡子’给承包了。”
林大海的声音带着煽动性,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原本还在院子里晒太阳、拉家常的村民们,一听到“承包”、“集体。”这些敏感词汇,立刻炸开了锅。
他们纷纷涌到大队部门口,对着林卫国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啥?林卫国要承包‘野泡子’?”
“那不是废地吗?他承包那玩意儿干啥?”
“我说呢,昨天这小子在地里折腾出啥名堂,原来是想给承包做铺垫!”
“承包?那不是搞投机倒把吗?”
“就是!这林家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还想独占集体的风水!”
村民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言语也越来越偏激,一些人甚至开始嚷嚷起来,矛头直指林卫国。
林大山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也从家里赶了过来,他看到眼前的混乱局面,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羞愧地拉了拉林卫国的衣角,低声劝道:
“卫国,算了,咱们回家吧,别在这里闹了。”
林卫国没有动。
他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村民,又扫了一眼赵大发那张,带着得意和幸灾乐祸的脸,以及林大海那张扭曲的嘴脸。
他心里清楚,这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他如果此时退缩,那“野泡子”就彻底没戏了。
他没有理会林大山的拉扯,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人民日报》。
这份报纸是昨天,他特意从公社邮局买来的,他早就料到会遇到这种阻力。
他将报纸抖开,指着上面一篇醒目的社论,目光直视赵大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
“赵队长,这上面写的是‘联产承包责任制,是农村改革的正确方向,是激发生产力、调动农民积极性的有效途径’。
“您看,这是《人民日报》说的,这是中央的政策!”
林卫国将报纸递到赵大发面前,语气坚定,“现在,我想请问赵队长,您刚才说的这些,这是不是在公开对抗中央的政策?”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赵大发看着报纸上那白纸黑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冷汗直冒。
他万万没想到,林卫国会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