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用手中那柄菱形冰凿的末端,在身下的冰面上不紧不慢地用力敲击。
“当……当……当……”
三声沉闷的长音,紧接着是两声急促的短音。
“当!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冰面上扩散开,震得脚底发麻。
林大山不解地看着弟弟,不明白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还有心思敲冰玩儿。
那两个冲向岸边树丛的黑影,显然也没把这声音当回事,只当是林家兄弟惊慌失措下的无能狂怒,反而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们手指,即将碰到那些支撑杆时,异变陡生!
在他们身后,两个高大的身影,从雪里直挺挺站起,身上抖落簌簌的积雪。
他们穿着厚重的军大衣,在雪地里埋伏了许久。
下一秒,两道刺眼至极的强光传来。
他们高举的斧头还停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就是现在!
林卫国猛地站起身,手里那柄沉重的冰凿自然垂下,尖端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白痕。
他冲着同样一脸震惊的林大山,使了个眼色,兄弟俩一左一右,不快不慢地堵住了那两人返回冰面的唯一通路。
“王……王干事?”
其中一个黑影,看清了军大衣下的面孔,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雪地上,砸起一小捧雪沫子。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公社保卫科的王干事,那是真能把人抓去蹲笆篱子的主儿!
另一个见势不妙,眼珠子一转,扔下斧头,转身就往岸边的斜坡上疯跑,那方向,正是林二和潜藏的草丛。
想跑?
林卫国眼神一寒,根本没有追赶的意思。
他只是手臂猛地向后一摆,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冰凿,狠狠掷了出去。
那柄造型怪异的冰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破空的呼啸,不偏不倚,“砰”的一声巨响,砸在逃窜者,身前不到一米远的冰面上!
厚实的冰层,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黑色的湖水翻涌上来,无数冰碴子夹杂着碎冰“噼里啪啦”地四散飞溅,象一片细碎的刀片,狠狠抽在逃窜者的脸上、腿上。
那人惨叫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个跟跄,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再也不敢往前多挪动一步。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快半步,此刻被砸穿的就不是冰面,而是自己的脚踝。
岸边草丛里的林二和看到这一幕,都不敢直视。
他眼见大势已去,哪里还敢停留,肥胖的身子一矮,转身就想溜进更深的黑暗里。
“林二和!”
王干事那洪亮的声音如同炸雷,手里的手电光束也瞬间转移,死死锁住那个,正在鬼鬼祟祟移动的肥胖背影。
“你作为雇凶破坏集体财产的主谋,现在想去哪儿?”
被逮住的那两个村民,此刻为了活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其中一个立刻指着那被锁定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喊:
“王干事!是他!是林二和!是他唆使我们来的!他承诺事成之后,给我们每人二十块钱,还说捞上来的鱼分我们一半!”
“对!就是他!我们都是被他骗来的!”另一个人也赶紧附和,恨不得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林二和身上。
人证,物证,还有刚刚被抓了现行的罪行。
林二和停在原地,听着身后传来的指认,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另一名保卫科的人员已经大步上前,一把就扭住了他的骼膊。
林卫国走过去,捡起自己的冰凿,看都没看一眼被押住、面如死灰的林二和。
他对王干事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干事,人赃并获,剩下的就按规矩办。我这边还要起网,不然今晚这鱼就白等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边的骚乱,转身冲着还在发愣的林大山低喝一声:
“大哥,干活了!”
他大步走到冰窟窿旁,抓起那根比骼膊还粗的牵引绳。
绳子在冰水里泡了许久,入手冰冷刺骨,而且绷得笔直,象是连接着水下的一座山。
“一、二、三,起!”
林卫国猛地一沉腰,双脚在冰面上踩出“咯吱”的声响,全身的肌肉瞬间贲张,青筋从脖子一路蔓延到手臂。
林大山也反应过来,扑过来抓住绳子的另一头,兄弟二人牙关紧咬,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绳子被一点点地从水里往外拉,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重量超乎想象,随着他们的发力,远处的出鱼口,那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几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挤了出来,在冰面上活蹦乱跳。
紧接着,象是堵住的堤坝被冲开了一个缺口。
“哗啦!”
伴随着一阵汹涌的水流声,海量的活鱼,黑压压的一片,猛地从那个冰窟窿里喷涌而出!
黑鱼、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