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攥紧的拳头,青筋在黝黑的皮肤下暴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屈辱和愤怒。
林卫国没有跟着他,一起咒骂。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对折,放回贴身的内兜里。
他抬起头,迎上哥哥那双通红的眼睛,声音平稳的说道:
“哥,光生气没用。”
他推着独轮车,目光却越过前方的土路,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黑子是外人,是条疯狗。打跑了,关几天,这事就算过去了。可二叔是亲戚,是咱家的蛀虫。低头不见抬头见,只要咱家过得好一天,他心里就扎着一根刺。今天这事,就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能咋办?”
林卫东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挫败,“他是长辈,爹妈肯定向着他。咱要是闹起来,最后吃亏的还是咱自己。”
这是农村里,最朴素也最无奈的现实。
血缘和辈分,是两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以,我们不找爹妈。”
林卫国停下推车的动作,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哥哥,也看着一旁同样面带忧色的妻子,第一次将自己藏在心里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
“我们先不回家。”
他顿了顿,确保林卫东和周秀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我们去供销社,买两条‘大生产’,两瓶‘北大仓’。”
林卫东和周秀云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情。
这个时候,不去处理家里的烂事,花这冤枉钱干什么?
那可是今天辛辛苦苦,挣回来的血汗钱!
“一份,给村长王长友。另一份,给村支书赵国栋。”
“我们不告状,一个字都不提二叔。我们只报喜。”
“就说,咱家的鱼,成功卖到了县城,还搭上了县城派出所的路子,以后是给公家单位长期供货的。今天上门,是特地来感谢村领导,一直以来的关照和支持。先把咱家在村里的地位,用这瓶酒、这条烟,还有派出所这块牌子,给它砸结实了!然后,再回家,关起门来,跟他林大海,慢慢算这笔总帐!”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卫东的脑子里炸开。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
绕过父母,直接去找村干部,这是把家事往外捅,是不孝,也是丢人。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不孝”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弟弟说的每一句,都说在了最关键的点上。
一旁的周秀云,一直安静地听着。
她不象林卫东那样,被传统观念束缚得太深,她只知道,自己的男人在外面被人打了,这个家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
她看出了丈夫脸上的尤豫和挣扎,没有去讲那些“舍小家为大家”的大道理。
她仰起头,看着丈夫的侧脸,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哥,卫国说的对。”
“咱不能总让爹妈夹在中间为难,”周秀云的眼神清澈而明亮,“更不能让外人觉得,咱家是软柿子,谁都能上来捏一把。”
这事,必须一次就让他怕了,让他疼了,以后他才不敢再把手伸到咱家来!”
周秀云的这番话,象是一把锤子,敲碎了林卫东心中最后一点尤豫。
是啊,爹妈老了,心软。
自己性子憨,嘴笨。
要是没有卫国,这件事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可然后呢?
下次呢?
难道要让卫国和秀云一辈子,都活在被自家亲戚算计的阴影里?
他胸中的无力感,被一股决然所取代。
供销社里,林卫国毫不心疼地花掉了今天收入的一大截,换来了两条用红纸包着的好烟,两瓶贴着红标的白酒。
他先拎着一份,走进了村长王长友家的院子。
王长友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林卫国提着东西进来,有些意外。
“卫国啊,你这是……”
“王叔!”
林卫国满脸堆笑,“今天去县里卖鱼,托您的福,生意不错!这不,还走了大运,县城派出所的刘队长看咱家的鱼新鲜,说是以后要长期从咱这儿订鱼,给所里食堂送!”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烟酒往王长友手边的石凳上一放。
“这不刚回来嘛,我就寻思着,咱家能有今天,离不开村里领导的支持。特地拿两条烟、一瓶酒过来,跟您汇报汇报这个好消息,也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
“派出所?”
王长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捏着旱烟杆的手都顿住了。
他绝口不提林大海,林卫国也一个字不提。
两人心照不宣,只谈喜事,只谈未来。
从村长家出来,林卫国又用同样的说辞,敲开了书记赵国栋的家门。
赵国栋比王长友更看重“派出所”这层关系,当场就拍着胸脯保证,林家承包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