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数十秒之后,路明非的意识才从回忆中归来。
站在他对面,微微弯着腰的赵孟华没有等到路明非的回答,将路明非的沉默当做了对自己的羞辱。
他咬着牙,紧紧地攥着酒杯,指节处泛了白。
酒液有几滴晃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但是路明非没有发话,他也就不敢有什么动作,只得偷偷抬眼,用求救的眼神瞟向路明非身边的苏晓樯和柳淼淼,盼着她们能开口说句解围的话。
两女脸上微微变色。
在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后,她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脸去,避开了赵孟华的目光。
就在包间里的空气快要凝固时,路明非终于开了口:
“赵孟华。”
赵孟华浑身一震,连忙挺直了几分腰板,又生怕显得不够躬敬,立刻又弯了下去。
他听见路明非继续道:“好久不见。”
“是是是,算算时间,距离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得有……十几年了吧?”
赵孟华手中的酒杯举得更高,“没想到明非你还特地抽出时间过来,我还以为你这次也不会赏脸呢。”
“是啊,有十多年没见了。”
路明非有点感慨地说,“距离我们最后一次聚会……话说,那次是什么场合来着?”
赵孟华的面色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唔,想起来了,应该是仕兰中学文学社的最后一次聚会吧。”
路明非轻轻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到桌子上,“你跟陈雯雯表白,还骗我当了那个小写的‘i’那次。”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一般,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格外清淅。
在场的人中,当年文学社的成员自然都知道这一桩事情,而那些跑过来蹭会的外人则一脸迷茫。
不过从其他人的面色上他们大致也能猜出这件事的性质,于是一个个都识趣地闭紧了嘴,不敢多问。
赵孟华的脸僵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呃……路总,那时候我还很年轻,不懂事,可能有些年轻气盛之处,你大人大量,别跟当年的我一般见识。”
“年轻不懂事。”路明非把这五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那你现在懂事了吗?”
赵孟华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猪场的丁三石给我敬酒的时候,酒杯举的比他眉毛还高;大米的雷子跟我说话时,屁股都不敢坐满一半的椅子。”
路明非的指尖轻轻搭在桌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你呢?”
赵孟华的身子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这……我……”
“我听人说,”路明非不再看他,“你们家的公司最近遇到了点麻烦?”
赵孟华不安地咽了口唾沫。
路明非的话问到了他的心坎里,这才是他来参加这场聚会的理由。
“是……是有点小麻烦。”
赵孟华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资金有点周转不开,公司有几个项目……暂时停了。”
“小麻烦?”
路明非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我听说是银行突然抽贷了?供应商也集体上门讨债,堵在你们公司门口不肯走?还有,你们家在城东那块准备用来来开发新楼盘的地好象碰到了不小的麻烦,是吗?”
他一一枚举,赵孟华的托词根本骗不过他。
赵孟华的脸白得象纸,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赵孟华,你刚才说敬我。”路明饶有趣味地看向赵孟华,“敬我什么?”
赵孟华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敬……敬你事业有成、身体健康!”
“还有呢?”
“还有……还有……”赵孟华的舌头象是打了结,“敬你……敬你……”
路明非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象一潭死水。
“当年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的时候,”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想过有一天会站在我面前,弯着腰,端着酒,半天说不出话来吗?”
赵孟华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替你回答。”路明非说,“没有。”
“因为在你眼里,我这种人永远都是癞蛤蟆,永远都只配躲在角落里,看着你们你们这些现充光芒万丈。”
赵孟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终于无法忍耐,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猩红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的具体情况……”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语气里满是质问,“是你做的?你报复我!”
路明非没有回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只是缓缓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酱香的酒液在杯子里荡出一道道涟漪,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当年你在文学社意气风发,众星捧月,自以为风光无限的时候。”他低声开口,“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赵孟华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