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帅府内。
舆图摆满案桌，边上传令兵来回奔忙。
轰轰轰轰——！！
砰砰砰砰——！！
外头战场枪炮轰鸣、战报不断传进来。
听着这激烈的炮击声，堂内人心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耿炳文拄著长刀站在沙盘前，眉头紧皱，嘴里不停叹气。
他心里很清楚，近海拉锯战根本没法跟财王的海军打。
对方舰炮射程，威力碾压他们。
舰队飘在海上就能不断补给弹药，同时作战也灵活，只需要以时间换空间，慢慢消耗他们。
而他手里的五万精锐，就是舰炮的活靶子，硬守纯属白白耗人命。
迟早杭州都要落入财王手里。
在他的战略判断里，唯一的活路只有一条，恰恰跟财王相反，以空间换时间。
立刻放弃杭州前沿防线，全军收缩撤到广德、宁国府。
照搬南宋孟珙的机动防御打法。
靠内陆纵深跟对方打持久战、运动战。
财王兵力有限且分散，又有陆炮拖累，陆上机动能力远不如明军。
而且火枪、野战炮太依赖后勤补给。
只要把战线拉长，用小规模、多线骑兵引诱、穿插、袭扰，切断他的陆上补给线。
待他弹药断绝。
再分段蚕食他分散布防的兵力，慢慢拖、慢慢耗，等待内陆调遣援军发起总攻。
大明坐拥整个天下的人力物力。
他不信财王再有钱有装备，能耗得过整个大明版图的体量。
当初他打定主意后，早就写好奏疏递往金陵，力陈弃沿海、布置广德州、宁国府沿线防御带，跟财王打持久战的战略方针。
更甚至，他希望陛下能暂时迁都到凤阳，凤阳多山脉，财王的优势将大大降低。
若继续留在金陵，那就是财旺舰队的活靶子。
可最后结果却让他满心憋屈。
江南一众文官世家怕杭州一丢，自家良田宅院、产业根基全被财王掠夺。
一窝蜂跑到朱允炆跟前游说施压，满口大义、寸土不让。
实则就是让他们拿命去保这群废物的家业。
而新帝朱允炆耳根子软，又重用江南这帮文臣废物，所以听了他们的话，给他下了死命令。
严令他必须死守杭州，不得后撤。
看着圣旨内容，耿炳文只觉得浑身无力，心里暗骂全是猪队友。
这群文官压根不懂打仗，眼里只有自家家业，全然不顾大明数万将士的性命和全局战局。
同时心里也嫌弃朱允炆。
怎么先帝的本事，一点儿没学会！
他妈的，你看人财王多会打。
利用海军舰队及装备优势，八面开花。
控海，控江。
再沿江、沿海构建防机动御网。
硬生生把腹地几十万大军切割得稀碎。
再海陆有效阻击。
周边守军根本集结不起来，只能被慢慢耗死。
就像原历史，打朱棣的时候。
来不来就是五六十万大军。
全靠朱棣的好队友，朱允炆和李景隆放海。
不然朱棣还真干不赢。
但现在，这些兵力被朱核肢解，只能被迫分散开，多线跟他打消耗战。
谁叫重八把兵力全堆在江南腹地一带呢，可不得被朱核搞废了。
毕竟陆战，朱核还不一定好打。
明初牛人多，就这耿炳文就是，一眼就看出该怎么打朱核。
但打海战，全他妈是弟弟！
可惜建文是傻逼，不听老人言。
耿炳文正沉闷之际，驸马都尉李坚快步走进帅帐，脸色凝重。
耿炳文抬眼看向他：“前线战况如何？”
李坚摇头叹气，直话直说：“锦衣卫刚送来急报。”
“海宁卫五千六百守军，已经被公孙季的第七军第一团，配合南海舰队第一分队彻底击溃。”
“嘉兴、海盐、海宁、崇德全线失守。”
“嘉善、平湖、桐乡三地直接开城投降。”
“整个嘉兴府已经完全落入福州军手里。”
“南面临山卫、历海所倒是还撑著。”
“但被韦詹舰队的第二分队死死牵制，动弹不得。”
耿炳文指尖重重按在沙盘上的海岸线，神色越发沉冷。
李坚接着补充：“老将军，现在也就杭州湾沿岸还没沦陷。”
之所以杭州湾，钱塘口还没沦陷，这也是耿炳文布置的
他在浅湾处沉了不少旧船、暗桩和巨石，把近海口堵死了。
一来能挡住韦詹舰队靠岸，二来拉开距离，削弱舰炮射程威力。
三来防止对方陆战队大规模登陆。
“但撑不住太久了！”李坚接着沉声道。
“韦詹调了大批工程船，正日夜不停清理沉船和暗桩。”
“咱们试过派兵出海阻拦，可对方舰炮火力封锁太严，小船根本靠近不了，每次出击都是白白送死。”
耿炳文无力地摆了摆手，满脸无奈：“我都清楚，这就是苟延残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