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卞喜被引入大营。
军中枪尖如林,旌旗猎猎,武器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卞喜一路走来,越走越惊,军中披甲者竟百有三四十人。
他在黄巾军中待了这么多年,跟着管亥从青州一路辗转到此,见过的官兵不下数十股,披甲率能有十分之一都算主将有良心了,寻常郡兵能凑出几十副皮甲便敢称“精兵”。
他一路走过,道路两侧皆是披坚执锐之士,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士卒神情肃穆。
卞喜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一点点熄灭。
管将军的武艺或许不输任何人,但山下这支兵马和之前那些酒囊饭袋的官军,根本不是一回事,凭现在的兵马完全不可能战胜。
等到卞喜来到林衍帐前,林冲将其带入帐中。
林衍看着卞喜——此人一身粗布短打,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透着不修篇幅的草莽气息,但他站在那里,反倒是一副沉稳的样子。
卞喜也在暗自打量林衍——丰神俊朗,似君子般温润如玉,不由得让人心生好感。
卞喜抱拳,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今日见将军军容,某方知何为强兵。”
林衍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开门见山道:“不知使者今日来此,有何事?”
卞喜直起身,正色道:“管头领愿降将军,但有两个条件。”
话音刚落,坐在侧席的吴用冷笑一声:“败军之将,也敢谈条件?”
卞喜猛地转向吴用,脸上没有惧色,“何时已败?若两军对垒,胜负还未可知。”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管头领只是不忍妄动刀兵,行杀戮之事。”
吴用正要再说什么,林衍抬手制止。
林衍开口,“有何条件,说来听听。”
“其一,我们这里有一千多号人投降,你要遵守给粮租田的承诺。”
林衍点头,没有任何尤豫:“即使不说这个,我也不会失信于人。”
“军中还有兄弟想继续参军,不能因为黄巾出身轻视他们。”
林衍听完反而笑了一下,青壮他本来就要留下,好歹也是老兵。于是他正色道:“我自会一视同仁。”
然后对卞喜说,“回去告诉管将军,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
卞喜看着林衍的表情,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抱拳,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明公之言,某必如实告知管头领。”
卞喜退出大帐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走出营门,想到林衍的样子,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跟了这个人,或许真的是条出路。
帐中,林衍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苏糖,她一直在安静地旁观,苏糖点点头,说,“从他的情绪来看,没有撒谎,他们应该是真的投降。”
林衍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端起案上的茶碗饮了一口。
吴用在旁边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主公,卞喜此人方才对答时不卑不亢,倒是个可用之才。”
林衍放下茶碗:“先生方才唱的那个白脸,也唱得正是时候。”
吴用笑而不语。
卞喜回到山上时,管亥正在寨门口等着。
看到卞喜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劈头就问:“成否?”
卞喜喘了口气,咧嘴笑道:“成矣!”
管亥这才松了一口气,粮食即将消耗殆尽,还被围困在山上,现在能打的就三百馀人,虽然他自信实力强于林冲,但手底下的兄弟面对精锐官兵恐怕只会被屠杀。
“头领,吾观山下官兵首领非常人也。”
“若能遇明主,也是幸事。”管亥喃喃道,眼中有一丝期待。
当晚,管亥召集全军,将投降的决定公之于众。
下山后有粮吃,有地种,想继续当兵的可以当兵,想回家的给路费。
台下先是沉默,然后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管亥注意到,不少士兵脸上的表情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露出了兴奋之色。
即使是最狂热的黄巾信徒,在天公将军死后也失去了信仰,因此大家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消息。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泛起一阵苦涩,这些跟着他弟兄早就撑不住了。
入夜,管亥独自在帐中喝闷酒,帐帘被人掀开,卞喜走了进来。
管亥也不抬头,推过去一个酒碗。
卞喜也不客气,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碗,陪他喝。
闷了几碗,管亥终于开口了,声音被酒意熏得有些沙哑:“老卞,那年从青州出来,上万人,现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