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林衍走到大营中的百工坊。
所谓百工坊，其实是一排临时搭建的长屋，用粗木和茅草搭了顶棚，四面通风，几十座铁砧和木案沿墙排开，风箱的呼哧声和锤子敲打的叮当声从早到晚不曾停过。
自从林衍剿灭祝阿山的黄巾之后，林氏族中又追加了一笔钱粮和工匠，将百工坊的规模从最初的二十馀人扩充到了上百人。
铁匠、皮匠、木匠、弓匠，各色手艺人挤在这一排长屋里，昼夜赶制军械甲胄。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铁匠正蹲在一座铁砧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连忙起身抱拳行礼。
“公子。”
林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坊中忙碌的铁匠们，开口问道：“我前些日子交给你们的新技术，尝试过了吗？”
老工匠点头，“公子，你提出的方法工匠们已经尝试过了，现在已经有了几份成品，请公子过目。”
老工匠转身朝身后喊了一声，一名年轻学徒应声跑开，不多时便带着几个人从里间搬出了两副甲胄，小心翼翼地在林衍面前支了起来。
第一副是筒袖铠——它胸背相连，不象寻常铠甲一样开襟，由数百甲片编缀而成，甲片之间用细密的牛筋线穿连，每一片都经过冷锻锤打。这样一副铠甲，寻常刀枪弓箭根本破不了甲，只是重量稍重。
第二副是纸甲——多层麻布经过反复捶打，压得密实如铁后，再以桐油浸泡数日，晒干之后轻便坚韧，也能防御普通的刀砍箭射，而且制作起来的成本比铁甲要低得多。
老师傅指着那副筒袖铠，“公子，您交给我们的‘冷锻法’和‘炒钢法’真是神乎其技！以前炼一炉好钢，费时费料不说，成材率还低得可怜。如今用您教的法子，钢料出得又快又好，杂质也少了大半。”
他越说越激动，“再加之匠人们通过您说的‘流水线工艺’分工合作后，一天下来竟能制成一副筒袖铠，纸甲更是能出二十副！”
林衍听完，也有些惊讶，本来以为工匠们还要摸索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成品都已经搞出来了。
他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那副筒袖铠的甲片，感到一股光滑、冰凉的触感。
“辛苦诸位了。”
老师傅连说不敢，他们都是林氏的工匠，手艺是林家教的，饭是林家管的，为林氏做事是他们应该做的。
不过老师傅随即又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不好开口。
林衍看在眼里，便问道：“还有何事？”
老师傅只得坦白：“公子，这筒袖铠好是好，就是……太重了些。寻常士卒穿上，走几步路还行，真要上阵厮杀，怕是撑不了一刻钟。恐怕只有天生神力的大力士才能运用自如。”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林衍的脸色，这幅铠甲耗费了少主这么多的心血。
林衍听完，只是点了点头，面色如常：“无妨，我自有办法。”
老师傅没说话，他向林衍行了一礼，转身回到铁砧旁，捡起钢片时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重新拉起风箱。
林衍走出百工坊后，心中盘算：筒袖铠一天只能出一套，光是装备军中精锐就需要上百副重甲，按现在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看来得想办法找来更多铁匠，或者从别的渠道补充甲胄。
他一边想着，一边朝林府方向走去。
刚到林府门口，门房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朝林衍行了个礼，压低声音禀道：“公子，方才来了几位世家族长，正在正堂与家主叙话。家主说公子若是回来了，不妨过去见一见。”
林衍心中一动，来了。
他略一沉吟，对门房道：“若是有人找我，便说我去了军营。”
门房应了声是，林衍转身便往林氏军营走。
回到大营，林衍立刻命人传信，将苏糖、萧晴、吴用、林冲、管亥悉数召到中军大帐。
众人很快到齐，林衍坐在案后，“人已经到了。我父亲在正堂替我挡着，他们待不了多久就会转头来大营。”
他抬眼看向帐中诸人，“诸位，待客的‘礼仪’，都准备好了吗？”
吴用捋着胡须，面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林冲与管亥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不久，营门卫兵果然来了，他来到大帐，“禀司马，营外有几位世家族长求见。”
林衍点了点头，“带他们进来。”
营门之外，杜氏族长站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赵氏族长和几个小家族的族长，一行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刚刚在林氏家主那里碰了一鼻子灰——那位老狐狸从头到尾都在笑眯眯地打太极，说什么“衍儿已经及冠”“林氏不便替他做主”，顾左右而言他，绕得他们云里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