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林野睡的很沉。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他就被屋外的说话声给吵醒了。
他披上棉袄推开门,看见王守义正站在院子当中,仰着头瞅着天。
“叔,咋起这么早?”
王守义回过头,他那张满是风霜褶子的脸上,表情有些严肃。
“要变天了。”
他伸手指了指天边。
“你瞅那云,跟鱼鳞似的,一排排的,风也打着旋儿的往北边刮。照这个势头,最多再有五六天,就得下大雪,能把山路给彻底封死。”
王守义把手抄进袖子里,跺了跺冻麻了的脚。
“到时候,积雪能有半拉人高,别说进山了,就连咱林场到镇上的路,都得给它断了。”
林野心里一沉。
他知道王叔看天气的本事,比镇上气象站的预报都准。
他说五六天,那就只会早,不会晚。
这就是说,留给他进山采货的时间,只剩下最后这不到一个礼拜了。
必须得抓紧时间,能多采点就多采点。
林野的脑子立刻转了起来,很快就有了主意。
五天之内,他要把他爹地图上,离林场最近的所有标着“十”号和“三角”号的点位,全都跑一遍。能采的,不管品相好坏,全都采回来。
大雪一封山,再想进山,就得等开春了。
他把自个儿那个帆布包翻了出来,比划了一下,嫌太小。
林野又跑到隔壁张二哥家,跟他借了一个装粮食用的更大麻袋,顺便从他家墙角拎回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扁担。
张二哥看着他这架势,有点纳闷。
“小野,你这是要搬家啊?”
林野嘿嘿一笑,没多解释。
他知道,接下来这几天,他采回来的东西,一个包装不下,非得用扁担挑才行。
接下来的前三天,一切都非常顺利。
林野好象不知道累一样,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天擦黑才回来。
靠着他爹地图上的标记,他总能找到地方。
他挨个点位找过去,干活的效率很高。
林野如今这采挖的手艺,比他刚重生那会儿,强了不止一倍。
用他爹留下的那把特制小铲子挖药材,每一棵,都能做到全须全尾,不伤根皮。
用周瞎子给他的那把吃饭刀修整药根,手腕旋转的那个“抹”劲儿,已经用的相当熟练了。
三天跑下来,他那个大麻袋,就已经装了小半。
粗略一估摸,光是里头那些晒干的药材和山货,就不下二十斤。
到了第四天,林野准备去一个稍远一些的“十”号点位。
这个点位,在林场东北方向,差不多十五里地外的一个小山谷里头。
他爹在地图上,清楚的标注着,那儿产刺五加。
一想到刺五加,林野就想起了他头一回处理那玩意儿,吃的那个大亏。
所以,这次他格外小心。
他还特意带上了周瞎子后来教给他的切片法子——必须贴着纹理切,厚度要均匀,切完之后,得立刻摊开晾晒,绝不能堆在一块儿,不然里头的热气散不掉,药性就全毁了。
他翻过两座山梁,顺着一条结了冰的小溪往下走,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山谷。
到了点位,他几乎没费什么工夫,就在一片背风的缓坡上,找到了那片刺五加。
这片刺五加林子,比他上回找到的那片要小了不少,可根茎的品质,却好的让他有点意外。
有好几棵的根茎,都快有成年人的大拇指那么粗了。
林野没贪多,他用爹的那把小铲子,小心翼翼的,只挖了三棵。
他把带着土的刺五加根放进麻袋里,准备带回去,用周瞎子教的法子处理。
这玩意儿,弄好了,可比黄芪还金贵。
挖完了刺五加,林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准备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无意中扫了一眼旁边的雪地。
然后,他的脚步一下就停住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片干净的雪地上,清楚的印着一串脚印。
是人的脚印。
林野立刻蹲了下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仔细的看着那串脚印。
鞋底的花纹,很清淅。
是那种带着横向条纹的胶鞋底。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熟悉这种鞋底了。
林场里的人,一到冬天,穿的要么是自个儿做的棉疙瘩鞋,要么就是那种厚实的毡疙瘩靴,根本没人会穿这种不保暖的胶鞋。
这个鞋底的花纹,他在镇上见过。
是南方那边运过来的便宜解放鞋的底纹。
有外人进山了。
林野觉得心口发紧,跳的厉害。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
那串脚印,是从东面的山脊方向过来的,沿着这个小山谷的边缘,一直往西边去了,最后,消失在了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后头。
而且,脚印的数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