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是过了一炷香,
魔族公主就有点想要忍认输了。
一百遍。
她低头看了看纸上那宛如狗爬、力透纸背的墨团,又转头看了看紧闭的主屋大门。
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不准吃饭。”
温姐姐刚才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夜轻染放下笔。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目前的处境。
温姐姐很凶。
师兄很怂。
自己很饿。
如果现在冲进去,告诉温姐姐自己就是十年前那个小女孩,温姐姐会给她饭吃吗?
夜轻染回想起刚才院子里,温知意那仿佛要将一切异端斩尽杀绝的恐怖剑意。
她摇了摇头。
不会。
温姐姐不仅不会给饭吃,还会把她和师兄一起切成片。
“蛰伏。”
夜轻染轻声呢喃著顾逸教给她的辞汇。
她重新勉勉强强地拿起断笔,沾了沾墨。
为了明天的早饭,拼了。
次日清晨。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东厢房的青砖上。
顾逸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身上暖烘烘的。
他下意识地蹭了蹭被角。
一股极淡的、宛如万年冰雪般清冽的幽香,顺着鼻腔钻入脑海。
顾逸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身上严严实实地盖著锦被。
“卧槽?”
顾逸惊出一身冷汗。
他明明记得昨晚自己坐在书案前,顶着师姐那杀人的目光抄《太上感应篇》,抄著抄著好像就断片了?
难道是师姐看我睡着了,把我抱上床的?!
他僵硬地转过头,朝书案的方向看去。
书案前。
温知意正端坐着。
晨光打在她清冷绝美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她手里正拿着顾逸昨晚抄写的宣纸,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审阅。
而最让顾逸瞳孔地震的是——
师姐那身万年不变的素白道袍外面,此刻正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外袍。
那外袍的尺寸明显大了不止一号,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纤弱的肩膀上,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慵懒与居家感。
“醒了?”
温知意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常。
“师、师姐早”
顾逸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整理睡乱的头发,一边疯狂运转大脑准备狡辩。
“昨晚师弟我实在是不胜体力,道心疲惫,这才”
“抄了一遍,便睡死过去。”
温知意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淡淡地看着他,将那张宣纸放在桌上。
“门规所定,罚抄百遍。你这般敷衍,该当何罪?”
顾逸双膝一软,正准备熟练地滑跪。
“不过。”
温知意话锋一转,素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面。
“字迹虽显潦草,但你在经文旁所注的几句感悟,倒是直指本心,颇有几分真意。”
她看着顾逸,眼底的寒霜褪去了些许。
“念你悟性尚可,这次,便算你过关了。”
“多谢师姐宽宏大量!”
顾逸立刻打蛇随棍上,满脸堆笑。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等等。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天亮了?!
顾逸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昨晚师姐一直在屋里盯着他,他根本没机会给夜轻染留夜宵!
那丫头可是个一天要吃三十碗饭的无底洞啊!
饿了一整晚,以那小魔女的饭桶属性,这会儿估计已经饿得眼冒绿光、六亲不认了!
万一她饿急了眼,跑去后山把师姐养的那几只仙鹤给烤了
那今天大家就得手牵手,整整齐齐地下黄泉!
“不行,得赶紧去投喂!”
“师姐!你在此稍歇,师弟这就去准备早膳!”
他一边往门外退,一边大义凛然地表忠心:
“顺便,我得去查查那个新来的小师妹的功课!若是她敢偷懒,我定要好好教导她天清观的规矩!”
顾逸拍著胸脯,马屁拍得震天响:
“绝不能让她再像昨日那般,冒犯了全天下最端庄、最威严、最完美无瑕的师姐!”
这番直白到肉麻的吹捧,若是放在平时,温知意定会冷著脸训斥一句“油嘴滑舌”。
但今日。
或许是晨光太暖,或许是昨夜看着他熟睡的模样乱了心绪。
温知意听着这番话,冰蓝色的眸子里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她嘴角微微牵动,勾起一抹清浅、却极美的轻笑。
为了掩饰这抹不合规矩的笑意,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外袍的袖角轻轻掩住了红唇。
这一抬手。
顾逸的目光瞬间定格在了那截袖子上。
袖口处,用青线绣著一朵极小的祥云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