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知念背着竹篓下了地。
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寻真睁开眼,从炕上坐了起来。
身体比昨天又好了一些,真炁已经完全凝练,十分精纯。
他换上前身的那件灰布道袍,许知念已经洗干净了,胸口那个焦黑的破洞也缝上了,针脚细密整齐,是她缝的。
太清观在烟霞镇的中心位置,距离大约七八里路。
李寻真沿着田埂上了大路,一路走得不算快。
晨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稻田的清香,路两边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和许知念那片绿油油的稻田比起来,简直象两个世界。
他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许知念那两亩地底下的灵气脉络网,他昨天看得真真切切。
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经过长期培育和梳理的结果。
许知念的祖母——那个在六婶口中“古怪”的老太太,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庄稼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一是拿到太清观的免税文书,帮许知念免掉粮税,让她少一份负担。
二是搞清楚魔国妖人的情况,前身就是死在魔国之人手里,而许知念最害怕的也是秋收时魔国妖人来抢庄稼。
魔国妖人的事情,还需要太清观处理,他一个练炁两层的小修士,无力解决。
太清观坐落在烟霞镇正中,占地不小,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太清观”三个大字的匾额,笔力遒劲,据说是一位筑基期的前辈所题。
观里的格局他熟悉得很,前身在这里做了好几年的记名弟子,每天打扫殿堂、维护神象,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烂熟于心。
穿过前殿,绕过太清神象,后面是一排厢房,管事道长曹仁心的房间在最东头。
曹仁心是练炁九层的修士,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平日里不苟言笑,记名弟子们见了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但李寻真从前身的记忆里知道,这位曹道长虽然面冷,心却不坏,对记名弟子还算照拂。
他在门外站定,整了整衣袍,抬手叩门。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李寻真推门而入,曹仁心正坐在案后翻阅一本薄册子,见他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是。”李寻真恭躬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李寻真,拜见曹道长。”
曹仁心放下手中的册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了一瞬。
“伤好了?”
“好了大半,已无大碍。”
“恩。”曹仁心点了点头:“你在传讯中说,是魔国妖人伤的?”
“是,弟子在乱葬岗附近的山林中遭遇魔国之人,被对方一击重伤,拼死逃到了乱葬岗,幸得一位村民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曹仁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魔国妖人近来在东海沿岸活动频繁,你不是第一个遇袭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此次外出寻药的记名弟子中,有九位没有回来。”
李寻真心头一震。
九位没有回来?
太清观的记名弟子一共三十六人,一下子没了九个,这损失大得离谱。
他虽然对前身的那些同门没什么感情,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上升起来。
“还有十位身上有伤。”曹仁心继续说,语气平静得象在念一份帐单,但李寻真注意到他叩击桌面的手指紧了一下。
李寻真沉默了片刻,问:“曹道长,怎么会这么多魔国妖人?以前偶有听闻魔国妖人过境,却只是一两个,也未曾伤人。”
“这次确实不寻常。”
曹仁心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老夫猜测,这些魔国妖人并非偶然流窜至此,而是斥候。”
“斥候?”
“打探烟霞镇情况的斥候。”曹仁心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为秋收劫掠做准备。”
“每年秋收,魔国妖人都会越境劫掠,只是以前没注意到烟霞镇罢了。”
曹仁心转过身来,看着他:“但今年怕是盯上了烟霞镇,老夫已经将此事上报县城衙门,通知了城主。但魔国妖人劫掠,可不只是一镇子地,县城衙门和城主府要防御全城,真正能守护烟霞镇的,还是咱们太清观。”
李寻真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曹道长,魔国妖人劫掠,只是为了粮食吗?”
曹仁心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不全是,粮食只是其次,魔国妖人真正的目标,是大地脉络。”
“大地脉络?”
曹仁心回到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三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
李寻真看了一眼封面:《清虚地理秘录》、《清虚水脉秘录》、《清虚论灵气之法》。
“这三本书,是太清一脉清虚真人所着。”
曹仁心用手指点了点那三本册子:“清虚真人是本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