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
糟了,不小心睡着了!
他猛地从浅眠中惊醒,用发麻的手臂撑起上半身,视线慢慢聚焦。病床上的女孩依旧安静地睡着,流露出脆弱的哀伤。他看了一眼监护仪,绿色波线一起一伏,发出规律的低响。
是幻听么?
是别人。
身后有人在大口喘气,他刚转过身,紫色的头发垂进视线。
路明非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个用力的拥抱就打断了他。
然后,
“咔。”后颈一凉,锁定,通电。
脖子上箍了很久的东西松开了,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凉凉的。
“对不起。”
路明非的头被她环抱在胸前,衣服上混着硝烟味和汗味,金属拉链硌着他的脸疼。
“……混蛋。我们这群人,全都是混蛋。”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找理由,找借口……说这是为了世界,说这是你们的使命……但那不过是因为我们自己做不到。”
“明明应该在教室里跟同学吵架,放学后去便利店买冰棍的年纪……”
“你从来没有抱怨过。路明非,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不配做大人。我就越是……对不起,我……”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又用蛮不讲理的力气把他往怀里按了按。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她手中的项圈控制器:
【d远程指挥:激活】
【项圈连接:已断开】
【同步率观测:关闭】
【抑制功能:关闭】
【引爆功能:关闭】
【主密钥模式:关闭】
【觉醒分析模式:关闭】
这上面任何一个参数如果有异常,都会炸掉他的脑袋。
路明非这才发现自己开始呼吸了,胸腔在起伏,空气灌进肺里。
原来此前数月,他一直只在嗓子眼里捯气,像憋在水底不敢换气的人。
“美里小姐,我现在需要去插入栓里了吗?”
葛城美里身体一僵,手猛地从他背后抽开了,路明非被一股力气抵着肩膀,往后退了半步。
一只手撑上了身旁的病床栏。
病床发出轻微的金属吱呀声,随着他的力道晃动了一下。
路明非扭过头,看向明日香。女孩红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手臂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什么都没有抓住。
“总部被入侵了。”葛城美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eva和驾驶员是头号目标。”
“三号机已经准备好了。”她说。“我要你……驾驶三号机。”
“她呢?”路明非看着病床上的女孩。
“她也要去。”美里说,“现在eva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天花板的灯管碎了一根,玻璃碴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美里快步走过来,侧着身子避开路明非的目光,用力拨开了他撑在床沿的手,“我会把二号机藏到湖底。”
“去吧。”紫色头发落下,路明非看不到她的表情。
“好。”路明非走到了门口,回过头看了明日香最后一眼。
美里弯着腰,开始拔掉连接在女孩身上的电线和管子。氧气面罩被摘下来,点滴管被拔出,监护仪发出长长的警报声。
女孩的身体随着被拉扯的线缆轻微晃动,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摇摇晃晃……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管有一大半是灭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和杂物。两侧的门从他馀光里往后退,一扇,两扇,三扇。每一扇都长得一样。
他分不清自己走过了多远,也分不清是不是一直在原地。
远处似乎有人在喊什么,但是听不清,声音被墙壁挡得变了形,象水底传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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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第四适格者?开什么玩笑!看看你这副死鱼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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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在晃动,或者他自己在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的边缘有些模糊,象是印坏了的照片。
路明非试着让脑子里什么都不想,试了几步路,发现做不到。
脑子里总有些东西自己冒出来。
比如明日香刚才的样子,头发散在枕头上,像红色的水草。
比如那个项圈控制器,上面每一行字他都认识,但他已经拼凑不起来这些指令的意思了。
算了。
走着走着,好象这条走廊没有尽头。
绫波丽每次这样走过去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地下机库,第三发射台。
当路明非从检修信道的出口钻出来时,他抬头看见了它。
三号机站在中央,巨大的黑色机体被固定支架撑住,头部低垂,象是一个在打瞌睡的巨人。机身还未修复完全,腹部的伤口还开着,右臂的装甲板没有完全合拢,边缘翻卷,露出里面的血肉。
他伸出左手,扣住了自己右前臂。
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