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的水,施再多的肥,也长不出庄稼。
这条路,断了。
孙兽医把旱烟在墙根上磕了磕,烟灰落了一地。
他把没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背起药箱,叫了一声【衔药獾】。
獾子从老黑身边挪开,又拿鼻子拱了拱老黑的脸,才慢吞吞地跟上主人。
院门吱呀一声响。
孙兽医的脚步声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的,昏黄的光照在老黑身上,照在罗长庚脸上,照在罗川红着的眼框上。
没有人说话。
蛙声从远处的水田里传来,【引雨蛙】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密密匝匝的,可在这个院子里,什么声音都象是隔了一层。
罗长庚攥着旱烟杆子的手垂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象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罗川蹲在牛棚前,一只手搭在老黑的脖子上,下巴抵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三年。
老黑还能活三年。
就算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折腾,安安稳稳地养着,也就三年。
而进化这条路,又被老黑自己亲手堵死了。
它把最值钱的东西给了罗影。
也把最后的活路给了罗影。
却没给自己留。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
罗影站了起来。
他站在牛棚前,夜风把他的短褐吹得贴在身上,露出单薄的肩膀和瘦削的骼膊。
他低头看了一眼老黑。
老黑也在看他。
一人一牛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里碰在了一起。
罗影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得象钉子钉在了木板上。
“我会让老黑进化的。”
罗长庚抬起头。
罗川也抬起头。
“用不了三年。”
罗影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老黑额头上缠着的粗棉布,手指从那个渗着暗红印子的断茬上轻轻滑过。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光。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不是少年人脑子一热说出来的大话。
是一种笃定。
象是他已经看见了某条路,虽然还看不清终点,但他知道那条路在那里。
因为就在方才,就在他蹲在老黑面前流泪的那一刻,万兽衍策的第二页上,那几条正在发光的青铜色细线,有一条,微微颤动了一下。
象是在回应他。
罗影站直了身子,转过头,看着罗长庚和罗川。
“我要读县学。”
他的声音很平。
“老黑把角给了我,我就得把这条路走通。不光是为了考功名,不光是为了咱罗家。”
“是为了老黑。”
“县学里教进化学,教仪式进化,教属性融合。书里有路,我去找。”
“【铁角蛮牛】这条路断了,那就找别的路。”
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老黑身上。
“牛哥,你等着。”
老黑哞了一声。
很轻。
象是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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