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冬。
冰城市桥东区,一间不足十米的小平房里。
刚下班的林松江感觉天都要塌了。
一进家门。
他就见到自己才四岁的儿子,正撅个小屁股,对着灶台的风眼使劲吹气。
而灶台内此时已经燃起着熊熊火苗。
天地良心,一个四岁的小屁孩,平时连划根火柴都不会,现在却在自己眼前点炉子?
这一刻,林松江心里的怒火,比灶台内的火苗还要猛烈。
“林深你干啥呢,我打死你个……”
小王八羔子几字还未出口,林深一见老爹发怒,便连滚带爬的冲向床边,拿起一份《生活报》,奶声奶气的飞快念了起来。
“停电通知,因线路检修,12月8日上午9时至下午15时,桥东区北三道街至北七道街范围内……”
念完这一段,他又抄起旁边的一本《三国演义》。
“第二回,张翼德怒鞭督邮,何国舅谋诛宦竖,且说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也,官拜河东太守……”
本想打儿子的林松江,一下就被林深这莫明其妙的举动给整不会了。
然后过了十来分钟,爷俩并排坐在床边。
林松江不是个迂腐的人,并且相较于这个时代大多数所谓的大老粗,肚子里也还算有那么一些墨水。
只是当年差几分没考上大学,才不得已接父亲班,在锅炉厂当了一名安装工。
而他凭借自学,不但考过了高级焊工,还在几年内就因为技术过硬,从小工升到了安装队长。
可饶是如此,此时的林松江,还是感觉脑子有点不够使。
“所以,你说你是从三十多年后重生回来的?”
道理都懂,但这也太特么扯犊子了。
“恩。”
林深点着小脑袋,伸手去够桌上的白灵芝。
被老爸一巴掌拍开后,这才讪讪的笑着说道:“嘿嘿,习惯了,毕竟后世我也算老烟民,这刚重生回来,多少还有点没太适应。”
“我特么……”
林松江又要发火,但想了想还是没火起来,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了儿子重生这个现实。
不然一个四岁的小屁孩,不但会生火点炉子,还能通读报纸和《三国演义》,这都已经不是天才儿童能解释的了。
要知道此前可从来没人教过林深识字。
而这也是林深在发现自己重生之后,为了取信爸妈,想到的最有效的沟通办法。
至于为什么直接摊牌。
那可是自己最亲近的爸妈,有必要瞒着?
真象小说里那样连爹妈都骗,整天藏着秘密跟个地老鼠似的,资金来源之类的常识性bug一大堆,偏偏爸妈还强行降智一骗就信。
就这种重生者,怕不是有啥大病。
“饿了。”
“吃啥?”
“水拉面。”
父子间的沟通就是这么简单明了。
接着老林去灶台做饭,小林就捧着那本三国,有一搭没一搭的扫两眼。
但大多数时候,他目光都落在了此时腰背还没有佝偻的老爸身上。
不知觉间,视线早已朦胧。
趁老林还没发现,林深赶忙偷偷的抹了几下眼睛。
遗撼很多,愧疚很深,但既然已经重生,就先不煽情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
“对了,你怎么自己在家,你老叔呢,今天不是他上托儿所接你吗?”正做着饭的林松江突然问道。
也是之前冲击太大,以至于他到现在才想起这事。
“他说你们也快下班了,让我乖乖在家等,他还有事就先溜了,我估计是又跑录像厅去了。”林深嫌弃的撇了撇嘴。
然后见老爸皱眉,便又连忙劝解。
“行了行了,你还不了解他那德行,别说现在了,就是再过个几十年,他也还是那么不着调,反正以后留个心眼,重要的事别指望他就是了。”
“对了,说起以后。”
林松江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踌躇,但又带着几分期待。
“咱们家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一直都和和美美,没有别人家那么多狗屁倒灶的烂事,具体的等我妈回来再一起说吧。”
林深打了个马虎眼,没直接说。
许多事他都还需要在脑子里捋一捋。
只有把前因后果都整理好,才能逻辑清淅的跟爸妈阐述明白。
并且其中还有很多坎坷的东西,林深也需要进行春秋润色,免得二老还未经历那些磨难,就先“贷款”一波未来的忧心。
而听了林深的回答,林松江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便也没再追问。
只是他握着马勺的手,又下意识的紧了几分。
就这样。
等一锅香喷喷的水拉面煮好,老妈李美娟也下班进了家门。
“大儿砸,来,让妈妈香一个。”
李美娟进门连包都没放下,就直接奔向四岁的小萌娃。
林深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