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雪有些大。
路灯昏黄。
林松江抱着林深,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积雪前行,但劲头却十足。
因为这是条通往改变命运的康庄大道。
“真的能行?”
“哎呀老爸你就放心吧,骗你我又没便宜占。”
“可我这心里怎么总感觉不托底呢?”
“……”
林深一阵无语。
真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明明可以说是双赢的事,但在性格忠厚的老爸看来,却好象是求人办事,甚至是找人借钱那么难堪。
对此林深表示理解,但不接受。
往后的日子如果不练就一副厚脸皮,那真就是开先知挂也改变不了命运。
“老爸,看见前边那个小铺没,你去买两瓶啤酒再买点花生米,到时候就跟曲叔说我妈今天加班,咱爷俩晚饭没着落,上他那蹭一顿,这样登门就显得不那么生硬了。”
“哈,就你鬼机灵。”
林松江感慨了一声,但还是依言往小铺走去。
其实他心里是服气的。
起码林深提醒之前,他自己就想不到这种圆滑的操作。
林深则趁火打劫。
“再给我买瓶大白梨啊。”
“行。”
这已经是林深重生的第三晚。
昨晚家庭会议上。
林深提出“摸着大姨夫的脑袋过河”——开小卖店的计划,但问题是目前家里的激活资金不够。
于是他就又提出了另外一个路子。
同样是借用成功者的经验。
也就是他们现在要去拜访的曲叔,曲道明。
曲叔和老爸之前是一个青年点的,关系处的不错,返城后老爸进了锅炉厂,曲叔则进了袜子厂。
原有历史轨迹上。
曲叔就是在当下这个时间段,开始从他们厂里低价拿货出来摆地摊。
然后几个月时间,就赚够了第一桶金。
接着又去南方倒腾服装,回来再到周边的农村大集上卖。
一来二去就挣下了不小的身家。
根据重生前老爸的描述。
曲叔在92-93年那会,就已经在“金和地下”有了四个床子,自己也开上了在当时绝对算高档车的桑塔纳。
妥妥的大老板一枚。
林深的想法,就是复制曲叔的成功经验。
摆地摊本身没什么门坎,家里的七百块钱积蓄也够做本钱。
现在爷俩则是登门去解决货源的问题。
“爸你自己进去买吧,我在外头玩会雪。”
小铺门前,林深赶着老爸进去。
林松江也没多想,觉得儿子体内是个四十岁的成年灵魂,也不担心瞎跑,嘱咐一声就进了小铺。
而等看着老爸进门后,林深则飞快坐在台阶上,脱掉了左脚上的鞋子。
撕扯,揉搓。
最后实在逼急了,就扒开厚实的积雪,在水泥台阶上一顿磨擦。
这才终于把左脚袜子大母脚趾的位置,磨出了一个破洞。
然后他又飞快的穿上鞋,拍了拍屁股上沾的雪,假装跟没事人一样。
同样十来米的小平房。
火墙子烧的屋里十分暖和。
林松江和曲道明俩人坐在折叠桌前,就着花生米和一盆炖酸菜,频频举杯缅怀从前在青年点的青葱岁月。
林深则抱着一瓶大白梨,安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显得格外乖巧。
然而他此时心中,却已经吐槽了自家老爸不下一百八十遍。
咋就干扯闲篇不提正事呢?
又不是跟人借钱或者断人财路的。
不过还好,林深对自家老爸的反应早有先见之明,也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于是便放下大白梨,开始象个无聊小孩子那样,在屋子里东瞅瞅西看看的来回溜达。
接着没走几圈,又突然开始蹭鞋,跺脚。
就象是鞋里进了沙子一样。
而他的这种举动,自然便引起了旁边俩大人的注意。
“小深,咋地啦?”
问话的是曲叔。
林深则努力皱巴起小脸,委屈巴巴的看向自家老爸,又蹭了蹭鞋。
“难受。”
这下,俩大人都明白了过来。
林松江赶忙过去抱起林深,脱掉了他跺脚的那只鞋子。
“咋了,是不是脚脖子崴了?”
老林同志是真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看见林深左脚袜子上的那个破洞。
大母脚趾都顶出来了。
“哈,原来是袜子破了,看给他淘的。”
林松江先帮林深揪了揪袜子,然后冲着对面的曲道明无奈一笑。
曲道明也跟着莞尔,但随即就好象想起了什么,把烟往嘴上一叼,起身去墙角拎过来一个大麻袋包。
林家爷俩对视了一眼。
林深则趁着曲道明背身的时候,使劲给老爸递了个眼色。
“来来来,找双合适的给孩子换上,破那么大个洞那穿着肯定不得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