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目光落在始皇帝刚刚摊开的那卷竹简之上,本应该陌生的文本他看起来却没有丝毫理解门坎。
竹简上用苍劲的小篆写着——
“臣蒙恬再奏:临洮长城工段,原计需役夫三万,工期八月。今有监御史报,石料缺损,需增役夫五千,工期延两月,另请增拨粟米五万石。”
原计需役夫三万,工期八月。
后增役夫五千,工期延两月。
但只需要另外增拨粟米五万石。
也就是说新增的五千人十个月,与原先的三万人延期两月,加一起只吃五万石粟米。。
这粟米还是原粮,捣成成品粮后还要再减4成。
这对吗?
他是不知道秦朝时期的口粮标准,但哪怕现代的成年人一天至少也得两三百克的谷物摄入量。。
可现代人不光吃主食,各种水果蔬菜肉蛋奶,全都能量充盈。
秦朝这些役夫都是超人吗?
一边从事着修建城墙这种重体力劳作活,一边还和那些舞蹈生似的缩衣减食控制体重?
即便原先调拨的口粮在初时留有冗馀,也填不上这巨大的窟窿。
如果按照这份数字调拨……会饿死多少人?
听到张舒质疑,始皇帝顺着他的目光扫过竹简,又转头看他,沉声问道:“何处有误?”
“口粮,不够。”
当下,张舒按照自己的思路,将顾虑说了出来。
“一派胡言!”
默默听张舒说完,嬴政尚在沉吟,一旁的赵高却先开口,“军机大事,岂容你一个小太监在此随意置喙?大将军身边自有法算,这基础的统筹岂会出错?”
张舒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但数学不会骗人!不对就是不对!按照这份数据筹粮,会饿死很多人的!”
“可你不过看了一眼,就能得出结论?”
嬴政看着张舒眼中那份焦切之意,忽而抬头对赵高吩咐道:“去,把赵博士喊来。”
“喏!”
博士正在宫中教导王子公主们课业,被传后很快大步赶来殿中。
赵高捧着张舒看的那份竹简,送到赵博士面前,“博士,依此份竹简来看,每个役夫每日口粮多少?”
赵博士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第一时间愣神,“秦制六升,这有何疑问?”
“依此倒算呢?”
赵高凑近他耳边,小声提醒,“那边那个小太监只看了这竹简一眼,就道出役夫口粮不够,远不及秦制。我怀疑他是刺客口出狂言,只想借此机会接近大王……”
“刺客!”博士悚然一惊。
“莫惊扰他们。”赵高按着他的肩膀,继续小声叮嘱,“大王似是觉得他真有此等本事,这才唤来赵博士一辩真假。您是宫中最擅此道的博士,算出结果应该不难?”
“这……”
赵博士又拿起竹简扫了一遍,脸上露出些许沉凝之色。
按照秦制六升直接算出这些役夫总共需要的口粮数目还算好算,可如今要按照竹简上给出的这些信息倒算……
“我尽力。”
大王旨意,不行也得行。
赵博士拿出随身携带的算筹,捧着竹简去到一边。
看着赵博士趴在案上兢兢业业的摆弄算筹,嬴政目光扫过候在一旁的赵高,心中还算满意。
这老阉狗不愧是服侍了自己多年的老人,一个眼神他便知道自己什么意思。
许多自己不便出口的话可以借着他之口道出。
对这两个今日表现奇异的小太监他也并非全然相信,但怀疑验证一事交由他安排就好。
如果不对,拖出去斩了便是。
如果对……
偌大的宫殿之中,一时间只剩下博士摆弄算筹和李旭画笔的沙沙之声。
周遭伺奉的宫人们依旧跪得如同鹌鹑,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气氛安静到诡谲,便是赵高这个时候都不敢出声打扰任何一人。
可似是察觉到大王目光审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博士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即便是按照秦制正算着三万五千人所需的口粮,他也需要数个时辰之功。
这中间他需要摆弄算筹层层相加,单位也要从升至石逐一换算。
过程中很容易因为算筹摆放错误或者单位换算失误导致结果出现偏差。
更别说如今需要倒着算……
这一个急躁,他连算筹都摆错了两次,白白眈误时间。
看一眼……就看一眼!怎么可能?
“好了!”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响起一道年轻活跃的声音。
李旭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手扶着自己的老腰,活动舒展身体,“终于画完了……”
赵高闻言,连忙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地图”,捧着献到嬴政眼前。
第一眼看到眼前一圈又一圈的不规则线条,嬴政第一反应是迷惑——
这是啥?
但细看之下,其轮廓模样,和自己此前看过的骊山地图又似乎如出一辙……可他这一圈又一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