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常虚这老头是老好人,寻常太医被手下医待诏这样反驳,怕是早就勃然大怒。
这老头第一时间却在皱眉反思,“这药方有何不对?此症伤寒,麻黄加附子汤可发汗解表,兼固阳气,服后汗出而愈。我看之前于太医和公孙太医他们也是这般开的……”
“他们医术不精你也医术不精?”
“这……”常虚直接宕机。
往常只听人在背后说自己医术不精,这四个字何曾与于太医公孙太医他们沾上关系了?
“听我的,用参苏饮。”
常虚怔怔,“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
这是后世的方子。
“侍医之方虽能发汗,但大王日理万机,劳倦伤中,此刻正气已虚。你用麻黄、桂枝峻汗,就象鞭策疲马,虽能一时奔走,必致马力衰竭。听我的,以人参为君,扶正托邪,汗出而不伤本。”
常虚皱眉:“人参确乃补益之品,可用于外感,岂不闭门留寇?”
“人参得苏叶、葛根,则补而不滞,且能助正气驱邪。以大王现在的身体强用麻黄,只怕汗后身体更倦,日后更易复感。”
“这这这……”常虚懵了。
药理听着没问题,但以前没人这么开过啊……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他第一次给大王问诊,要是出了差池……
“放心!出了差池算我的!”王秋池见他迟疑,拍着胸脯打包票,“这方子要有问题你全推给我,我替你去砍头。”
这大抵是世间最动人的情话,常虚完全怔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想起来还有“连坐”这回事,王秋池的背影早跑不知道哪去了。
……
“常太医呢?他哪去了?”太医署中,背着药箱的主仆两人带着几许倦色归来。
后宫中的娘娘们就是麻烦,碰又不能碰,哪里有问题又说不清楚。
给她们问诊真是折磨。
太医丞一看到他回来霎时象是看到了救星,“大王身体有恙,让常太医去看了。他们到现在也没回来,要不于太医您也去看看?”
“大王?”于太医微微蹙眉,距离上次他替大王问诊过去不过月馀,大王的身体理应没有太大问题。
“想来也就是风寒之类的小症吧,常太医应该应付得来。”
正说着话,看见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一人,正是常太医手下那个叫做王秋池的医待诏。
“这是药方留底。”
王秋池拍下一卷竹简,转头就出门去找药府。
太医署只负责问诊开方,下属的药府会负责配药煎制这些杂活。
“哎!大王怎么了?”太医丞追着他的背影问。
声音从风中传回来,“风寒……”
“果然是风寒……”太医丞点点头,好奇展开竹简。
于太医擦了擦手,也挤过来看。
看着看着,于太医皱起眉毛,“这是什么方子?”
竹简上不仅有药方,还有速记的问诊情况。
不是什么疑难杂症,那些熟悉的情况于辛一眼扫过就知道是什么问题。
哪怕没有亲身到场,也知道这就是自己月馀前刚给大王看过的小毛病。
既然是小毛病,自己此前开过切实有效的方子他难道不知道直接用吗?
眼下开的这“参苏饮”是什么东西?
那老东西会看病吗?
还是……质疑自己的医术?
太医丞也直皱眉。
他虽然是更偏向于行政管理方面的文官,但天天在这里泡着,耳濡目染下也知道这叫“参苏饮”的方子以前从未见过。
第一次给大王问诊,就敢开这种没听过的方子……是想砍头啦?
“快叫药府停下!”太医丞起身就想去追王秋池,却不曾想于辛一把按住了他。
“不急。”
于辛正看着药方,外面又回来两人。
其中白白胖胖的老者第一时间笑着问道:“在看什么呢这么热闹?”
“公孙太医也回来了?”太医丞起身招呼,“太好了,你快过来也看看这方子。”
“方子怎么了?”公孙迟好奇走过来,“参苏饮?”
片刻后,他抬头迟疑地看向于辛,“于太医,这是你给大王开的方子?”
“不是我,是常虚。”
“公孙太医,这方子是否有问题?”太医丞在旁有些急躁。
这新药方没听说过,万一大王吃出问题了,自己一个连带责任可跑不了。
“药方……”公孙太医抬头,正和于辛眼神对了个正着。
默契点了点头后,公孙太医摇了摇头,“不知道。”
太医丞急了,“这可是给大王用的方子,万一……”
公孙太医提了提声线,打断了他的话,“单看药性……没什么大问题。哪怕治不好,也不至于恶化。”
于辛在旁补充,“而且只是风寒,便是延误两天也没什么。”
“说不定是常太医另有见解,此方比我们此前用的更好。”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