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整，林殊白被顾晚从温暖被窝中拖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变娇气了。
以前高三刷题，定四点半的闹钟，闹铃响了，他一秒都不耽搁，立马起身洗漱。
而现在
不光要被人连哄带拽、半拖半劝地弄下床，顾晚还贴心递来一支挤好牙膏的牙刷。
“林林，要不要我帮你刷牙”
“不用，我自己来。”
林殊白无奈轻嘆，温柔乡还是太可怕了！
两人下楼办理退房，昨天採购的日用品索性当成一次性物件留在房间。
司机早已守在酒店门外，载著他们朝湖畔驶去——这便是宋亦驰口中，观赏日出的绝佳地点。
抵达目的地，司机铺开提前购置的摺叠躺椅，又取出厚实毛毯放在上面。
天还是黑的，林殊白和顾晚相拥坐在躺椅上，身上裹著毛毯，倒也不冷。
等候天光的间隙，林殊白说起从前，老居民楼楼栋夹缝里，窥见的那一点残缺晨光。
他原本是想分享一段陈年小事，顾晚听著听著，心头泛起酸涩，攥紧他的手臂，心疼地念叨他受了太多苦。
林殊白微微一怔。
苦吗他不这么觉得。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跟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相比，那时候的確苦；可那时身边同窗家境大多相仿，没有悬殊落差，便也不觉得难熬。
唯有养父母离世那段时日，才算真正跌入困境。
不过当时他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处理后事、学业、盘算往后如何独自立足，层层重担堆在眼前，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去琢磨自己过得苦不苦。
林殊白低声，一点点同顾晚细说往事。
说话间，天际缓缓漾开一缕微光。
湖面浮著一层乳白朦朧晨雾，宛若仙境。
东方天际先被浅浅粉霞晕开，隨著时间推移，淡粉一层层变幻，化作橘红，铺满天边。
林殊白沉醉於眼前壮阔景致，身侧的顾晚，目光却黏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不曾移开半分。
“真美啊。”林殊白由衷感嘆。
顾晚从毛毯里伸出纤细手掌，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惹得林殊白下意识偏头。
“林林，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走遍各地，看遍世间所有好光景。”
“嗯。”
林殊白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
这瞬间，顾晚眼睛忘了眨动，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唯独额头上的触感，比阳光还要温暖。
空气静得只剩微风拂过雾靄的轻响。
不知是谁先倾身，两人鼻尖缓缓贴近，呼吸交融，覆上彼此的唇瓣。
周边是漫无边际的晨雾与霞光，天地万物好似化作模糊温柔的背景，整片湖畔只剩相拥相依的两人，繾綣地吻在一起。
这个吻乾净而纯粹，无声诉说著浓浓爱意。
天光大亮，两人上车返程。
林殊白和顾晚坐在轿车后座，司机刻意放慢车速，两人贴著车窗，沿路搜寻早点铺子。
“停车！”顾晚忽然出声。
“找到好吃的了”林殊白转头望向她身侧的窗外。
顾晚抬手指向不远处人头攒动的小摊，“你看，牛肉饼！小驰之前提过，是这里有名的小吃，而且排队的人这么多，味道肯定差不了。”
林殊白点头，“有道理！”
“我去买！”顾晚当即就要推门。
“我陪你一起。”林殊白正要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顾晚一把拦住他，“不用，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不等他应声，顾晚匆匆下了车。
林殊白顺著顾晚背影望去，那边是老式居民楼，往来全是早起的街坊，不少中年男女穿著厚睡袄，头髮乱糟糟的，手里拎著菜篮。
卖牛肉饼的小摊前根本没有规整的长队，一群人挤成一团。
林殊白看见顾晚正伸著脖子踮著脚往里挤。
她身上穿著蓝灰色羊毛大衣，在衣著隨意、稍显邋遢的人群中格外醒目。
这一幕给了林殊白很大的触动。
市井小摊前爭抢买东西的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该是顾晚。
和他不一样，顾晚从小在顾家长大，这辈子恐怕都没吃过街头的三无美食。
即使在他面前收敛锋芒、温顺乖巧，他也可以感受到，顾晚在旁人面前无意识流露出来的高贵感。
这样一个人，现在却扎进人群，只为给他买几块钱一个的牛肉饼。
林殊白正感动著，手都摸到安全带锁扣了，准备也下车去陪顾晚。
顾晚却拎著两个塑胶袋回来了。
林殊白看了眼依旧围得水泄不通的小摊，陷入沉思。
这么快
“林林，趁热吃吧！”顾晚將其中一个塑胶袋递给林殊白。
林殊白伸手接过，看著袋子里装著三个金黄厚实的牛肉饼，忍不住问：“你没有排队吗”
他觉得他正兀自感动，心中喷涌的情绪即將到达顶端，却突然被人施法打断。
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