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命养好,再说。”
那句话落下后,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莫凡看着唐月,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胸口像压着块石头,陈闷闷的。
他还想在贫一句,嘴角才刚动,肩背和肋下就先传来一阵钝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了一瞬。
可他还是撑着,声音低得发虚:“那我能不能理解成————你没反悔?”
唐月耳根微红的颜色才刚刚褪去,在这时候又悄悄地爬了上来。
她瞪了莫凡一眼,象是在转移话题:“你再多说一句,我让医师给你嘴也缝上。”
莫凡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地想笑。
下一秒,伤口就被扯到了,他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个干净,额角也冒出冷汗,呼吸都乱了。
唐月脸色顿时变了,本能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掌贴着绷带外侧,动作很轻,却不许他再乱动半分。
“别动。”她神色慌张地说道,“你都这样了还不老实?”
莫凡被按回去,背脊一沾枕头,感觉整个人都散了架。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已这条命是真的从鬼门关边上拖回来的。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唐月,想说句“我还没”,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是没力气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许久。
唐月站在床边,望了莫凡一会儿,象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就成了:“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顺便让他们别一窝蜂往里挤,你老实待着。”
莫凡并没有没回话,象是在想些什么。
她转身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莫凡。”
“恩?”
唐月沉默了半秒,才低声道:“好好休息”
门轻轻合上,外面的脚步声却没有立刻远去。
莫凡躺在床上,安静地听着。
那道脚步停了两三秒,才重新离开。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莫凡的微微的心跳声。
他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阵,才把眼睛慢慢闭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真正有时间去回想这场血灾。
记忆里的博城,是一整座城被撕开,老城区像被踩烂的泥,街道、楼房、尸体、妖魔混在一起。学校里没走掉多少人,避难点一个接一个沦陷,哭声能从城南连到城北,那是他上一世最深的一道疤。
从那以后他就不喜欢老天爷下雨了,雨一下,他总会想起博城那一夜。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次提前开始疏散人群,心夏和老爹也安全离开了。
博城这次虽然烂了,老城区还是被撕开了一片,但并没有象前世那样沦落为妖魔的游乐场。
想到这里,莫凡胸口压着的那口气,总算松开了一点。
楼道外传来一阵压得很低的哭声,象有人捂着嘴,还是没能忍住。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口发闷。
莫凡睁着眼,没有动。
还是死了很多人。
还是有人没能逃出来。
还是有些人,连尸体都没找回。
他突然想起一条巷子,雨水从破开的屋檐往下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跌在水里,旁边的军法师已经杀红了眼,火光照着半截残墙,后面还有人没来得及出来。
那不是记忆里的画面,而是他亲眼看见的。
重来一次,不代表真能把每一条命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命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卡在半步上。
早一步,能救下一个人。
慢一步,地上就多一具尸体。
莫凡望着被腻子粉磨得发白的天花板,喉咙有点发干,心里像压着一块又冷又重的铁。
以为重来一次,能把一切都改掉。
可真正站进这场雨里才知道,命不是你记得未来,就一定改得动的。
病房外有脚步声来回穿梭,轮床滚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摩擦声。没多久,门被推开一道缝,护士端着药进来,动作麻利地给他抹上了药剂。
“醒着呢?”护士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动作柔和些,“小帅哥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下面刚又安置好一批幸存者,南边那个临时点总算腾出床位了。你这边药得按时擦,不然晚上会疼的睡不着。”
她说着,目光落到莫凡包着绷带的手臂上,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你们这些法师,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的不要命”
莫凡没接话,只是扯了下嘴角。
护士换完药出去时,门口又多停了两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