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五日,叛乱各县的乡间,便立起了一座座民寨。
寨墙上插着汉旗,青壮持矛把守,巡逻放哨井井有条,比一般地方豪族的坞堡防守还规整。
叛兵想去村里抢粮、裹挟百姓,刚到寨门口,就被滚石擂木砸了回去。
打吧,一座小寨子就得死伤几十人,得不偿失;不打吧,各村连成一片,反倒把他们的活动范围给圈住了。
原本想裹挟百姓扩充势力,结果反倒被一座座民寨牵制住了手脚,往外扩张不动,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消息传到那些世家耳朵里时,他们正对着地图筹划怎么打邺城!
听完管事的禀报,他们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案上,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那些泥腿子,居然敢据寨自守?还……还把咱们的人打回来了?
“家主,千真万确!就是村里那几个退伍的老兵带头组织的!他们还说,就等朝廷大军过来,前后夹击咱们!”
那些世家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榻上。
不对。
全都不对啊!
自古以来,不是百姓愚昧,只知世家不知朝廷吗??
不是说振臂一呼,便应者云集吗?
怎么到了最后,百姓非但不帮他们,反倒站到了刘备那边,反过来把他们给围了?
他爬上哨塔,看向远方,远处的乡野之间,星星点点的民寨旌旗隐约可见。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那些退役士兵?
可那些退役士兵才入村不到一年,凭什么比得过他们数百年的世家?
他们不理解啊!
那些百姓,是否清醒??
……
邺城的春夜,寒意未散。
袁府后院的角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路找到袁家两兄弟的院落。
“大公子、三公子,快!”
一个穿着更夫服饰的汉子压着嗓子招手,身后跟着十几个劲装庄客,手里都提着环首刀。
袁谭、袁尚披着重裘,脸色还有些苍白。
软禁数月,乍见外人,一时都有些恍惚。
“你们是……”
“魏郡李氏派我们来救公子!趁巡防换班,出西门!”
两人不及多想,跟着汉子就走。
原以为软禁之地戒备森严,少不得一场恶战,谁知道一路行来,拐角处的巡逻兵要么“恰好”错开。
要么醉醺醺靠在墙根打盹,连个盘问的都没有!
出西门时,守门的校尉甚至别过脸,装作没看见。
直到出城二里地,翻身上了备好的马,袁谭都还有些回不过神。
“就……就这么出来了?”
袁尚也喘着气:“沮授……不是沮先生暗中助咱们?不然怎么会这么顺?”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必是沮授念袁氏旧恩,暗中放水!
不然以邺城城防之严,岂能几个庄客就把人救出来?
他们不敢耽搁,打马往渤海郡狂奔。
身后的邺城静静卧在夜色里,象是什么都没发生。
数日后,消息在世家传开。
各郡起事的世家精神大振,发狠攻下南皮县,县令被迫逃走。
没过几日,袁谭、袁尚在渤海郡南皮县正式竖起大旗。
声言“复先主基业,清朝中奸佞”!
任袁谭为车骑将军,袁尚为中军都督!
一时之间,冀州各郡的世家坞堡纷纷响应,或杀县令,或攻乡亭,乱哄哄闹成一片。
可闹归闹,却没闹成气候。
起事的坞堡要么被周围乡兵的土寨围着,人少了攻不破,人多了划不来!
要么攻县城,攻了几次都被守军打回来。
各州郡的官军按兵不动,只守着城池要道。
乱是乱,却乱得可控,像烧起来的荒火,没风,便漫不开。
看似四处起火,实则乱而可控,没连成半片气候。
世家们也急,想合兵一处,可各郡之间的要道、渡口,早被王犟的巡骑卡得死死的。
王犟还有一些西凉将领带着西凉兵马,随时支持。
一旦世家的死士、奴仆离开自家坞堡,他们就不用回去了!
世家们急了!
光靠自己这点部曲,打不下城池,耗不过官府。
唯一的指望,是淮南的袁术。当初说好的,开春北上,里应外合。
可派去连络的信使,派了一拨又一拨,全都石沉大海。
往青州走?
张辽、徐荣、牵招把边境封得铁桶似的,关口盘查得严,信使刚到界上就被扣了。
走黄河?
关羽的水师日夜巡河,大小船只一律查验,想偷渡难如登天。
消息传不通,援军等不来!
魏郡的李氏族老,在渤海拍着案几骂:
“袁公路庸才!说好的开春北上,如今冀州都闹起来了,他人呢?贻误战机,误我大事!”
一众族老跟着骂,骂袁术言而无信,骂袁术冢中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