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四月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
《荒野独居》第一季选角办公室门口,杨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九点五十七分,提前三分钟。
推门而入。
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小。
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贴满了荒野风景照,落基山脉的雪线、温哥华岛的海岸线、阿拉斯加的针叶林。
其中一张照片里,一头灰熊正站在溪流中张嘴接住一条跃起的鲑鱼。
“请坐。”
一名穿着格子衬衫、留着灰色短须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伸出右手:
“杨烈。”
握手的时候,大卫下意识多看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哈佛卫衣,背着一个旧得掉皮的帆布书包,看起来就象刚从图书馆通宵出来的学生,和外面走廊上那些满身肌肉、满脸胡茬的猎人、退伍军人、警察、野外向导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卫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凑数的。
“你的申请材料我看过了,那份研究计划书非常……详尽。”
大卫拿起桌上的文档又放下,发出轻响,“二十二页,我以为是某个教授写的呢。”
在申请表资料备注栏里,有初审组的评语:
“此申请者附带了22页研究计划书,他自称是为了‘极端环境人类生理与心理轫性’学术研究。计划书非常专业,但拍摄可行性存疑。建议面试重点考察其真实生存能力。”
而杨烈的自评生存技能为:基础搭建、基础渔猎、辨别常见可食用植物、野外急救与清创。
杨烈微微一笑,说道:“我确实是学生,不过是还在学习如何不被饿死的学生。”
“哈!”大卫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开场比他预想的有趣。
“老实说,杨,”大卫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的生存经验看起来不算突出。大多数申请人都在阿拉斯加当过猎人,或者做过野外向导。而你,只是在阿拉斯加住过几年,而且是小时候。”
杨烈没有急于辩解,反而很平静:“我理解。但小时候在阿拉斯加的经历教会了我一件医学院没教的事。”
“哦?”
“如何判断风险。”杨烈说,“在雪原上,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什么时候该继续走。手术室里也一样。”
大卫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杨烈的眼睛上。没有闪躲,没有紧张,平静得象一汪深水。
有意思。
“你提到你的父亲,”大卫翻开申请表,“他是在bc省温哥华岛失踪的?”
沉默。
这是面试以来杨烈第一次露出尤豫的表情。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个点上。
“……是的。1998年,他做探险摄影时失联。搜救队没有找到他。”
房间里的空气沉了一下。
大卫没有急着追问。他做制片人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来参加生存节目是为了证明什么。
有人为了走出离婚阴影,有人为了戒掉酗酒,有人纯粹想逃避现实。
但,“找父亲”这个理由,还是第一次。
“所以你来参加节目,”大卫的声音放低了半个调,“是想找到他的下落?”
杨烈抬起头,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容。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平静的释然:
“不完全是。我知道找到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为什么?”
“我更想知道,他当年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森林,什么样的夜晚。”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牛皮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颜色,右下角烫着一个中文“杨”字。
“他留给我一本笔记本。里面有一段话:‘活下去的方法是成为森林的一部分。这句话。”
杨烈把笔记本放回书包,动作很轻,象在放一件易碎品。
大卫的目光在那个笔记本上停留了几秒,说道:“如果你真的活下来了,如果那篇论文真的写成了……你觉得你父亲会怎么想?”
杨烈停顿了一会儿。窗外的车流声显得格外清淅。
“他说:‘别只写论文,把笔记带走。这里的冬天比你想象的长。’”
大卫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吧。”他换了个姿势,“最后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赢?我见过太多比你强壮、经验更丰富的人,他们最后都哭着打电话叫直升机。”
在《荒野独居》(alone)之前,还有多个其他的荒野求生类节目,比如《荒野求生》、《单挑荒野》、《幸存者》、《原始生活21天》、《跟着贝尔去冒险》等等。
杨烈没有立刻回答,向前倾了倾身子,眼神认真:“因为我和他们不同,我不是来战胜森林的。”
“我是来理解它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这是医学院的思维方式,在开始一场复杂手术之前,你要先承认自己一无所知。然后,去学习。”
大卫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