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11封信
船窗外投来的浮影渐渐西沉,黄昏的海浪卷起最后的晚霞,天际线的尽头收敛下微末的余光,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这一夜,连翘和秦燕楚来到了邮轮派对。
舞台上,身穿精致礼服的小孩唱着歌,他们是这艘豪华邮轮上的小客人,父母正在台下为他们拍照,连翘听见了那首童谣,切牛排的刀叉顿了顿。秦燕楚神色自若地靠在椅背上,他的事已经解决了,拆开了邮袋,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并且通过电报机发送了出去。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气定神闲。
连翘垂眸吃着晚饭,没有胃口,但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对付接下来的事情,她问秦燕楚:“我听说盗墓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今日看秦先生对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不仅接受得很快,甚至解释起来还那么有想象力,您不止是古董商吧?"<1
秦燕楚略微含笑:“谬赞。”
连翘饮了口咖啡,四周热闹的音乐声将他们的谈话都隐了去,她忽然发现,秦燕楚对她身上发生的事了如指掌,所以才能作结论,可她对他其实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古董商。“你说你下船的时候发现重新回到了十二月五日,遇到了我,也就是说你从登上伯爵号邮轮开始,一直在这艘轮船上,那明天,你能顺利下船到达香港吗?秦燕楚手肘搭在桌边,视线朝她靠近,头顶的水晶吊灯光影流转,明亮的光斑在摇晃的轮船中却似一团团鬼魅之影。他说:“所以你明天一定要来域多利道,我在那封信上修改的地址。”连翘瞳孔睁了睁,她在发生轮回的时候,也像秦燕楚这样,不停作出一些修改,希望能走出复制的时间和空间,而每一次修改都想要验证发生时间错乱的原因。
她暗暗吸了口气,道:“把我骗到域多利道,又说要帮你做什么事吗?”秦燕楚无所谓连翘会不会误解地点了点头,说:“来拿你要寄的东西。”说到这,秦燕楚的指腹在桌上点了点,似乎在思忖,而后道:“还有你的船票。”
“我要回上海,但不是没有票了吗?那我就不需要依赖你了。”连翘现在忽然也不担心了,反正都没有票了,破罐子破摔,她反而不受他的威胁,想到这,她还“嘿”笑了声,朝秦燕楚嚣张地仰了仰头。对方扬了扬唇,靠回椅背上,狭长的眼睫微阖,夜宴的歌声变成了交响的管弦乐,低沉地流淌在昂贵的地毯上,连翘忽然在秦燕楚身上看到一丝疲倦的情懒感,他天生自有一种捉摸不透的贵气,不说话时让人感到好奇,她刚才…好像对他产生了好奇……
他这时候隐着笑,故意似的顺着她:“那要怎样,你才能依赖我?”琴弓划过细丝般的琴弦,无数的律动在空气里翻飞,连翘眼睫颤了颤,在他目光直视过来时,她避开了视线,望向窗外的世界时,那片反光的玻璃也在照着她的世界。
这一扇窗像幅色彩华丽的画,将她和秦燕楚框在了一起。连翘说:“古语有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既然我吃了你的这餐饭,会把你的包裹送出去。”
怎么说完,像是她先败下阵来。
而秦燕楚拿过桌上的高脚杯抿了口,淡淡道:“那就好。”派对正酣,连翘餐盘上的菜却要售罄,她擦了擦嘴巴,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一整日都跟秦燕楚在一起,她需要隔离开他保持清醒。从喧闹的宴会厅出来,走廊顿时安静了许多,连翘四下寻找茶房的身影想询问洗手间的方向,就在不远处瞅见一间包房的门敞开了,端着茶水的茶房走了出来。
她快步跟上去,刚要开口问,就听见包房里传出嘈杂的吆喝声,麻将牌九哗啦啦地在桌面滚动,她下意识往里看了眼,是一张张围满人的赌桌。这艘邮轮漂浮在茫茫无垠的大海之上,无依无靠,而船上的人困于这一座孤岛,无处可去。
海乘工作枯燥重复,若是不看时间恐怕也不知今天是几日,而入夜,正是他们宣泄的时候。
“我赌这两个国打不起来。”
“那我赌它们打起来!”
“那得赶紧下注,赌哪个国会赢啊!”
“哈哈哈哈!”
众人盯着一张桌上的蝈蝈罐在笑,连翘却被他们的话吓得心慌,连忙问茶房洗手间在哪里。
这走廊两侧都是包房,进了附近的洗手间,镜子前也站了好几位身穿旗袍打扮明艳的女子,正一边补着妆一边聊着女人的天。“明天就到香港了,你那位在辅政司手下当差的男友、可不得开着他的敞篷汽车来接你啊。”
“呵,之前我听说港府勒令那些英国太太们撤离香港,她们的先生们都不乐意了,要组成「独立丈夫团」抗议这个政策是拆散家庭,我问他为什么要走,他说不太平,我说要不要一起走,他又不响了,你说他几个意思?”“那你呢,是想留下来陪他,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嘛?如果我有要做的事,那就恰好跟他留下来咯,这不叫为了他,我看那些英国太太们去当了护士,参加救护队,都不愿意被遣送。”“欺,女人真是有情有义啊。”
连翘从洗手间出来,往餐厅走回去的路上会先经过一扇拱形门,旁边便是接待台,她目光一瞥,便瞧见秦燕楚的背影,待走近,听见他在跟接待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