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
王府下人往来穿梭,洒扫庭院的人见到她,立刻垂首躬身,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姑娘。”
她住的汀兰院与温亦綦住的清晏堂相隔不远。
很快便走到。
青宴堂院落开阔,没有种植繁花,反倒是种了大片的青竹和松柏。
宋窈站在清晏堂正屋门前,微微驻足,随即,她抬手,指尖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阿兄?”
她嗓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的软糯。
屋内静谧无声,没有熟悉的声音回应她。
风中有一缕极淡的腥甜气息,钻入她的鼻腔。
不是刀剑新淬的铁腥,反倒像是鲜活人血浸透空气的浓重血腥味……
黏腻,浑浊。
宋窈蹙了蹙眉,下意识抬眼扫视全屋。
精致的紫檀木桌椅整齐摆放,窗边的书卷依旧摊开如初,案上清茶微凉,毫无打斗凌乱的痕迹。
但那缕血腥味仍旧挥之不去。
又越来越浓郁。
倒不是她对温亦綦情深意重,真心为他担忧。
毕竟温亦綦是这个话本的主角。
如果温亦綦出事,她在这个话本里所有的出路也会跟着尽数崩塌。
随之而来的,便是系统的抹杀。
宋窈心绪不宁,不慎手肘一撞,“哐当——”一声轻响,桌边一只半人高的青瓷玉瓶骤然晃动。
瓷瓶轻轻偏转,触及墙面一处隐秘的凸起机关。
墙面传来低沉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原本平整无缝的实木墙壁,缓缓向两侧挪移分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幽深洞口。
阴冷潮湿的寒气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从洞口喷涌而出。
这比方才屋内的气息浓烈数倍,腥腐刺骨,令人作呕。
宋窈忍住恶心的感觉,抬步朝着漆黑的密室中走去。
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是昏暗。
血腥味浓稠得仿佛凝结在空气里。
宋窈听见在黑暗深处,传来细碎的铁链拖拽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濒临断绝的痛苦呻吟声传来。
宋窈顺着声音缓缓往前走。
只见这密室空旷阴冷,地面铺着冰冷的青石板,四壁潮湿渗水,布满斑驳水渍,处处透着阴森死寂。
正中央,一人被粗重漆黑的玄铁铁链牢牢锁在墙面铁钩之上。
铁链穿透肩胛骨,死死固定住他的身形,让他动弹不得。
他右臂自肩而下,已然空空如也,断口处血肉模糊,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暗红的鲜血源源不断顺着手臂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血色浸透了身下的青石板,暗沉发黑。
那人身着破旧污损的暗色劲装,衣衫尽数被血水浸透,整个人垂首佝偻,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
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唇瓣干裂泛青,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俨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残命。
锁他之人这是想任其流血耗竭,受尽折磨而亡。
宋窈无法接受眼前这剧烈的冲击,胃里一阵剧烈翻涌,恶心感直冲喉头,让她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惊惧之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脚下忽然传来一声细微清脆的脆响,硌得她脚底生寒。
她垂眸看去。
昏暗的光线里,一颗惨白的骷髅头静静躺在脚边,眼窝空洞漆黑,无声地对着她的方向,透着无边阴森诡异。
她望了一圈,发现温亦綦不在这里。
那密室这个人,在话本里又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
压下翻涌的惊惧与恶心,宋窈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上前两步,轻声试探开口:“你是谁?”
短暂的停顿后,她又追问一句,眼底满是疑惑与警惕:“你犯了何错,被人囚禁在此,受尽这般折磨?”
铁链随着她的话音轻轻晃动,发出冰冷的轻响。
濒死的男人似乎是耗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的头颅。
他沾满血污的脸上,一双眸子浑浊暗淡,早已被痛苦折磨得濒临溃散,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宋窈脸上的那一刻,死寂的眼眸里,骤然爆发出极致的光亮,像是绝境逢生,盛满了狂喜与滚烫的激动。
他死死凝望着她,颤抖的唇瓣艰难开合,一字一顿,带着血泪哽咽出声:“公……公主……”
宋窈浑身一僵,双脚如同被钉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动弹不得。
她差点忘了。
她除了是被温亦綦捡回府中,悉心照料的妹妹,是旁人艳羡的,被温亦綦偏宠纵容的宋窈。
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公主……”
男人望着她,眼底热泪滚落,混着脸上血污,狼狈又赤诚,“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他拼尽残喘的力气,反复呢喃,字字泣血,执念深重:“复国……我大前朝……复国有望……”
复国。
短短两个字,裹挟着前朝残余的执念和血海深仇。
在这沉甸甸压在密室之里,压得宋窈心口发闷。
不行!
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