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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幻觉罢了。
可不知为何,听到黎昀这句回答,又瞧了一眼石台地面上那只已然消失不见的面碗原先所在之处,尚且留下的几分碗底湿痕,对面之人反倒是因此摇摇头,叹了口气。
“看来是不好说了。”
年轻道人只是回过头去,一手探在了自己面前那只苍翠竹杆上——
“我知你仍有质疑,于你而言,梦中所见皆可为假,此乃认知之中根深蒂固的常理,便如那条牵住了大象的细绳。故而许多的东西,此时说来也无用,只有靠你自己去见识,你才能信。”
“……毕竟,骗别人不容易,骗自己就更难了。”
那只苍翠欲滴的新竹,通体间本已粗略修成了长竿的形貌,却唯独尚有一枝青叶未去,此刻被道人从竿上随手折下,俯身在湖中一洗,旋即便变了模样。
“你觉得梦不真切……可人生来去,生死明暗,蒙昧清醒,终究散尽,又何尝不是一场大梦呢?”
象是几分遗撼,几分萧索地感慨了一声。
伴着折下那根竹枝这一举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象被抽走了些什么一般,对方的身形间忽然又复显出了几分浅淡朦胧之处来,甚至于法貌衣冠本身,似乎也逐渐开始褪去了那份真实之感。
——眼前的年轻道人,正在一分分变回那个虚无的影子。
黎昀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这台边这无名道人却也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甩落其上的水迹,便随意将掌中已然洗过之物抛给了旁边的人。
看那架势,颇有种不甚在意,弃之如敝屣的意味。
“这是什么?”
手中一沉,下意识地接住了扔过来的事物,黎昀眨了眨眼。
那是一面半掌大小的古朴小镜,有如青玉形质,摩挲间几分温润,却又似玉非玉,唯独镜光无华,如同蒙尘许久。
“这便是你所看见的‘梦’了。”
仿佛宣纸上被水一点点洇开的墨迹,身形越发黯淡下去的虚影低头望着湖面,几分浑不在意。
“你觉得梦是一点虚幻,是种种倒影,如同镜中之花,水中之月。故而你此刻所见到的这份‘梦’,自然便也该是面镜子。”
“说的太多,总也无用。不如让你自己去看一看吧。”
摆了摆手,石台边的昏影重新拾起了那支青竹长竿,任由竿身在月色下泛着几丝幽微的光。
“该收竿了……”他忽的笑了起来,“无论如何,至少这一次,我没有空军,不是么?”
平淡的笑容下,那张令人分外熟悉的陌生面孔正在失去形貌,唯独眼神依旧明亮,饱含着难言的洒脱,意气……与沧桑。
唯有长竿高高扬起,猛然在那只手中弯成了近乎于满月之形,竹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水下的那粒光饵被肉眼可见的一分一寸生生拉起,曳出点点璀灿的尾迹,宛若某种巨物在水下被遥遥拖住,不得自由。
伴着湖面间的云流都随之剧烈动荡,雾气翻卷如龙,脚下石台也随之隐约生出了几分震颤感来。
“这是什……”
话音未尽,黎昀的疑问已被扑面而来的光华淹没。
伴着竿头高高扬起,天上的那盏银盘眨眼间便如泡影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轮不见边际的光晕破水而出!
缈茫月色忽如水银泻地般倾下,皎然茫茫一片!
大湖之中,就此升起了一轮明月!
……连带着简陋的鱼竿之下,顺势勾起了一整片长湖!乃至于一道无边汪洋!
霎时间,整片天地好似都被那道腾空的月色牵动,亿万道水浪轰然奔涌而起,悬流长空中,每一股仿佛都茫茫倒映着其间那一轮不同的皎然月相!
阴晴圆缺,晦朔明暗。
伴着天与水的界限于此间悄然模糊,月色朗照,波光昏昏,有人宛若立身在一道横贯世界的镜面之间,脚下是一片倒悬的星河,头顶是沉落无际的沧溟。
一时间,竟然分不清何处是天,何处是月,何处是水,唯有眼前沧浪奔涌,瀚海倒悬,镜天浮世!
——不对,先前悬于天上的月色才是倒影,反倒是湖中被钓起来的……才是那尊真正的皓月!
他忽得意识到了那份真相。
盈袖满照星汉间,逐玉飞光生白夜!
这位尚未能继续开口的客人,只来得及仰首最后一眼——
天光中的那一轮无垠瀚月……正就此乘空而上!
…………
光线分外黯淡的房间里,隐隐约约的呼吸声忽然一窒。
陡然坐直了身躯,人影急促的喘息了起来,甚至下意识地仍有几分茫然抬头四顾。
可昏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