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老实讲,他只觉得自个儿恐怕是连续上了几个小时的网,有点脑子里犯糊涂了。
毕竟到了如今的岁数,再怎么不服老,人也没法和二十多岁的时候比了。
可不知为何,心底里那点难以言明的悸动却始终隐隐约约,挥之不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一台网吧的计算机,哪怕是点下去会有病毒损坏内存窃取信息,也和自个儿没什么关系吧?没准儿是自己吓自己呢?总不可能摁下去挑个选项下一秒就会有个贞子从屏幕里爬出来和你说“hello!帅哥!交个朋友吧!”?
脑中杂乱的思绪转过,尤豫了几秒,仿佛鬼使神差般的,张鹏飞的手不自觉的缓缓伸向了那块尚有馀温的鼠标,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了在那行平平无奇的【是/否】上。
胡思乱想之中,他甚至没有留意到一点——这个鼠标其实已经被自己不久前断了电的事实。
而那块几乎全然银色的屏幕上,忽得浮现出来的白色箭头也丝毫不受干扰的,随着本应毫无作用的鼠标移向了那行选项——
当选项后缀的倒计时即将抵达个位数时,鼠标左键被悄然按下,点中了那个【是】。
伴着箭头选中的落下,深色的字体刹那间便开始黯淡了下去,而出乎意料的,却又不出所料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我都是在期待些什么啊?
带着几分自嘲之意地笑了笑,却又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张鹏飞看着随着选择的结束,眼前这片同样已悄然开始从屏幕间褪去形质的银色旋涡……
……直到下一秒,某种深沉的,难以抑制的倦意涌了上来。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影响,于刹那间悄然接管了这幅身躯的一举一动,坐在计算机面前的人只是忽得歪了下头,以一个向后躺靠的姿势自然瘫软在沙发上,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
陷入沉睡者所不知道的是,此刻发生于这间小小网吧中的经历,仅仅是冰川之下微不足道的一角折射。
与此同时,常人所无法注意到的地方,这样的事情,正同样陆续演绎于这片大地上的许多角落中——
站在脚手架上伸出手臂调节器械角度,已然满身飞灰,沿着楼体外部逐层检修玻璃幕墙安装的工作人员,看起来似乎突然就下意识地试图揉一揉自己的眼睛,可手一抬起,却又本能地控制住……
博物馆中,对着展柜里来自千百年前的绿锈铜镜啧啧称奇,切换各种光照角度进行拍摄,碧眼褐发的外国游客……
坐在教室里,短暂抬起头来放松一下颈椎,通过窗台迷茫张望着远处街上车流,眼里还有光的年轻学生,忽然在浅色的玻璃上看到了一抹沉沉银色…………
层层分明的南方梯田田垄上,正扛着长锄,披着满身泥点的破旧雨衣,仔细打量雨后水势的老人,随意甩开脚边的几条田蚂蟥……
短暂的时刻中,成百上千道悄然浮现的银色光晕,在不同的人眼眸中隐晦闪动而过。
芸芸众生,百态俱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甚至堪称有些惊悚的奇怪决择,有人不以为然,一眼之下便视若无睹,压根儿没有发觉其中的特殊之处;
有人目光涣散,却又很快便察觉到了玻璃上反射图案的异样;
有人在大庭广众下放声尖叫,猛地甩开了身边男伴的手臂,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追问旁人是否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有人面对手机上显示出来的奇怪界面默然思索,反复开关机,尝试查找关窍……
直到最后,有人选择了【是】,有人选择了【否】……
更有甚者,兴许是出于谨慎,兴许是感到畏惧,兴许是完全不想和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东西沾上边,有人自始至终也并未在二者间作出决择。
于是,当区区五分钟的倒计时过去后,那抹银色光芒便也毫无留恋之意的,就此消失不见……
没有人能确定这代表着什么,也未必能完全理解自己究竟选择了什么,放弃了什么,意味着什么。
选择放弃者无事发生,几分魂不守舍地继续着以往的生活,方才的一切都宛若幻觉。
唯有选择了接受者意识陷入沉睡,身躯则仿佛出自本能般暂缓了一切额外举动,就近选择了相对安稳的位置进入休眠……
不同的决择,就此走向了不同的可能。
这仅仅是一次尝试,但显而易见,这样超乎常理的“变化”,必将掀起谁也无法估量全貌的深远影响……
种种痕迹,都被一道不知何来的虚幻“目光”尽收眼底。
他沉默不语。
他已投下了开端。
他正等待着一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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