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上旬,长安。
距离季汉退兵回汉中已经过去了大概十多天的时间。
长安未央宫,这座饱经沧桑的宫殿早已经破败,宫中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无人修缮。
史料记载,董卓迁都长安后,就紧急修缮过一次,但李傕、郭汜之乱中“宫室烧尽,百官披荆棘,依墙壁间”。
以至于如今的长安宫殿很多地方都变成了废弃宫殿,房屋倒塌、瓦砾木块散落一地,砖石地面的缝隙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蓬蒿,近乎一片荒芜。
此刻年轻的曹魏帝国掌权者,将来的魏明帝曹睿站坐在前殿的香炉前。
前殿算是保存比较完好的殿宇了,虽然也有些破败。
如在曹睿来的时候,厚厚的灰尘堆积了小半寸,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殿内殿外的大柱满是刀劈斧刻般的斑驳痕迹。
但曹睿住进来后,简单地修葺了一番,满地的灰尘打扫干净,点上了长信宫灯,勉强可以作为居所。
今年不过二十四岁的曹睿身材挺拔,面容俊朗,身上并未穿着帝服,只是一套普通的常服,头上甚至连发冠都没有戴,简单地扎起来,形成一条短辫垂在脑后。
这是椎髻,从春秋战国时期就流行的男女简易发型,属于生活常用发型之一。
曹睿手里捻着一把香料,慢慢地撒进香炉里。
淡淡香气飘荡,令人心旷神怡。
在他身后,是尚书右仆射卫臻,侍中刘晔,二人是曹睿的参谋顾问,随曹睿坐镇长安,为魏军出谋划策。
这次街亭旷日持久的对峙,他们也不是没有任何作为。
卫臻曾献计派小股士兵沿渭水偷袭。
曹睿派了五千人马,沿途穿过河谷的沟壑,路上就有一些掉进悬崖死了。
等他们到了渭县后发现诸葛亮也派了约八百人驻扎在渭县,他们过不去,便只能退了回去。
刘晔则献计可以派曹真绕道陈仓,进攻汉中。
可这个策略最终被曹睿否决。
说白了还是粮草问题。
季汉那边粮草供应困难,曹魏这边又何尝不是?
他们的粮草必须从关东运来,路途遥远,中间还要穿过秦岭,耗费巨大。
并且还不是运到长安那么简单,而是要运到陇右,距离更远。。
所以张郃五万大军一个月要消耗约17万石粮。
但这只是最低保证饿不死的程度,实际上还得算上其他非战斗人员。
如运输、炊事、饲养、修缮的役夫、骑兵马夫、工匠、医官等专业技术人员等。
张郃带着五万大军出门,战斗人员五万,辅助人员至少三万以上。
同时他们的部队还有大量骑兵,牲畜消耗更为巨大,一匹军马日食粟或刍藁约是士兵的3-5倍。
因此综合下来,张郃这五万人马每月至少得消耗40万石粮食。
然而还有个内核关键问题。
那就是古代战争时期,运输途中的惊人损耗!
即便不是万里远征,在数百公里的补给在线,粮食在途消耗与损耗率通常高达 80-90。
即运到前线1石粮,需要在后方起运9-10石左右。
也就是说,从洛阳运到街亭前线的直线距离虽然只是600公里。
但实际距离约700多公里的情况下,要运40万石粮草,月花费超过400万石!
这惊人的数字正是汉武帝时期对匈奴用兵导致“海内虚耗,户口减半”的根本原因,也凸显了诸葛亮北伐时“粮尽而退”的必然性。
因而供应张郃前线作战,曹睿已经拼尽全力。再供应曹真绕道陈仓,那他是真给不了那么多粮食。
此刻前殿内,卫臻向曹睿奏对道:“陛下,郭淮已经派人统计了此次陇右丢失的人口,约四万馀数,丁口减半呀。”
“应该不止四万,听闻还有许多隐户和羌人跟着蜀贼去了汉中,陇右在籍丁口不到十万,此番又锐减那么多,再想于陇右屯田,以备军粮,怕是不容易了。”
刘晔摇摇头。
“朕听闻百姓向来安土重迁,黎民之性;骨肉相附,当人情所愿也。这次贼亮竟能带走如此多的丁口,可查明缘由?”
曹睿轻捻香料,目光盯着燃起青烟的香炉,语气平静地问道。
刘晔说道:“陇右百姓皆说是因若跟着蜀贼前往汉中,则一年之内免除赋税,且以后免除丁税。”
曹睿手中的那把香料全都落进了香炉,甚至还掉在了香炉外,里头燃烧着的焰苗倾刻间长了几分,香味更加浓郁了。
他回过头,面沉如水,眉头紧皱道:“真是如此?”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