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孤山的路,比财财预想的要远。
老周没有开车。那辆面包车太显眼了,车牌号可能已经被孟庆国的人盯上了。他们坐的是长途大巴,从滨海长途客运站出发,摇摇晃晃地往北开。
财财被装在一个帆布行李袋里,拉链留了一条缝。老周把行李袋放在座位底下,用脚挡着。大巴车上有监控,不能让人看到一条德牧坐在座位上——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行李袋里很闷,但财财没有叫,也没有动。他把鼻子凑近那条拉链缝,呼吸著外面涌进来的空气。空气里有汽油味、灰尘味、前排乘客的方便面味,还有老周鞋子上熟悉的烟味。
大巴开了两个小时,在一处加油站停下来休息。乘客们下去上厕所、买东西吃。老周等所有人都下去了,才弯腰把行李袋提起来,带下车。
财财从拉链缝里看到老周走到加油站的侧面,没有人的角落,把行李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出来透透气。”老周说。
财财从袋子里钻出来,抖了抖被压得乱七八糟的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加油站的味道不好闻,但比行李袋里强多了。
老周蹲下来,拧开一瓶水,倒在一个随身带的折叠碗里。财财低头喝了几口,然后抬头看四周。
加油站不大,旁边是一条省道,车不多。远处是连绵的山,山上的树已经有点黄了,秋天的意思。空气比城里凉,带着一股泥土和枯叶的味道。
“还有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老周说,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到大孤山镇。到了之后我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再说。”
财财喝完了水,老周把折叠碗收起来,重新把财财装进行李袋,拉上拉链,提回了车上。
大巴重新上路。
财财在行李袋里闭着眼睛,但没有睡。他在脑子里复习上辈子去大孤山的记忆。
那次是去抓一个制毒团伙。线索指向大孤山深处的一个废弃矿洞,位置在半山腰,有一条土路可以上去,但最后一段只能步行。矿洞很深,里面分岔多,没有照明设备根本进不去。那次行动动用了三十多个警力,带了照明和通讯设备,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藏在最深处的一个制毒窝点端掉。
何勇会藏在矿洞里吗?有可能。矿洞隐蔽,不易被发现,而且他熟悉那一带——何勇是大孤山本地人,老孙的资料里提到过。
但如果何勇真的在矿洞里,那他手里一定有照明设备,也有足够的食物和水。他能藏很久。
大巴终于到了大孤山镇。
老周提着行李袋下车,站在镇口的路边上,四下看了看。
大孤山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两三层的小楼,一楼是店铺,楼上是住家。街上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路边下棋,一个妇女在门口择菜,两条土狗趴在台阶上晒太阳。
财财从拉链缝里看到那些土狗,心里有点复杂。他现在的身体是德牧,比那些土狗大一圈,品种也高贵,但人家是自由的——想去哪去哪,想躺哪躺哪。他呢?被装在一个行李袋里,像个走私货物。
老周找了一家小旅馆,在主街的尽头,门面很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只剩“xx旅馆”两个x。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电视,看到老周进来,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住店?”
“一晚。”
“五十。二楼右手第二间。”
老周交了钱,拿了钥匙,提着行李袋上了楼。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电视,一个窗户,窗外是镇子后面的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公用的。
老周关上门,把行李袋拉开。财财跳出来,活动了一下四条腿,然后跳上靠窗的那张床,在床单上转了两圈,趴下了。
床单上有洗衣粉的味道,不算干净,但比行李袋强。
老周坐在另一张床上,点了根烟,打开手机地图,放大,看大孤山周边的地形。
“老孙说何勇在大孤山,但没说具体位置,”老周说,“这么大一片地方,怎么找?”
财财也在想这个问题。
直接去矿洞?万一何勇不在那里,浪费时间。但如果不从矿洞开始,其他地方更是大海捞针。
他需要一个更精确的信息。老孙当时想说的可能不只是“大孤山”三个字,还有一个具体的地点,但他没来得及说出口。
财财闭上眼,回忆老孙在病床上的样子。老孙的嘴唇动了两次,第一次是“大孤山”,第二次只有嘴型,没有声音。
那个嘴型是什么?
财财在脑子里回放那个画面。老孙的嘴唇张开,合拢,张开——是一个两音节的词。第一个音节,嘴唇向前凸,圆形——可能是“矿”或者“洞”。第二个音节,嘴唇向两边咧开——可能是“子”或者“里”。
矿洞。
老孙想说的就是“矿洞”。
财财睁开眼睛,从床上跳下来,走到老周脚边,用爪子拍了一下他的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是地图,财财的爪子正好拍在矿区的位置——一片标注著“废弃矿洞”的区域,在大孤山的北坡。
老周低头看着财财的爪子,又看了看地图上的那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