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但相处里，阮苏在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之后，胆子就大了一点。
她窝在那个毛茸茸的怀抱里，手指无意识地揪著对方的手指头。
她可以摸出来，对方的手指十分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薄的茧。
璃南没有推开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璃南。”她软声开口。
“嗯。”
“这里是哪里？”
璃南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远处那道灰黑色的高墙。
阮苏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带着某种沉重的疲惫。
“弃兽城的边缘。”他说，“离外面很近，但是城墙隔着，出不去。”
阮苏顺着他的方向侧了侧头，虽然眼睛还不太看得清，却能感受到那边吹来的风比别处更凉，带着旷野的气息。
“为什么出不去？”她追问。
璃南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被丢在这里的都是自生自灭的兽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要是还能活，伤口好了之后就可以从那边的路走回去。要是死了，过段时间自然会有兽过来挖个洞把他们埋了。”
阮苏的脊背一寸寸僵硬。
“这个地方的下面全是尸骨，已经埋过很多轮了。”
冷风从墙角灌进来，吹得阮苏汗毛直立。
她下意识想起她之前环顾四周，那些模糊的剪影此刻想起来像是一个个隆起的坟包，那些干燥的杂草像是从墓碑缝隙里长出来的荒草。
她岂不是在一片坟墓上睡了几晚？
身下那些凹凸不平的地面，是不是就是埋过尸骨后没有填平留下的痕迹？
感受到小雌性身躯的微微颤抖，璃南虽然虚弱，嘴角却也挂上了笑意。
“害怕了，嗯？”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明明自己伤得不轻，却还有心思逗弄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小雌性却没有如他预期一样害怕的钻进他的怀里，而是转而问他
“你是不是也快死掉了？”
璃南一惊。
糟糕，似乎把自己的处境说了出来。
他的手指僵在原处，嘴角那点笑意凝固成尴尬的弧度。
这个雌性太敏锐了，他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要是还能活”，她就能反推出他也在这批等死的名单里。
他扭过头不想理这个敏锐的雌性。
下巴转向另一边，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一副“别问了我不想说”的姿态。
但阮苏没有放弃。
她摸着他披着兽皮的胸膛追了上来，软乎乎的小手从他的胸膛摸上他的脸。
那双手没什么力气，却执拗得很，一寸一寸往上攀，指尖擦过他的锁骨，蹭过他的喉结，最后落在他的下颌线上。
“快说实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是不是也要死了？”
璃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叫也要死了？”
他反驳的却是另一个重点，语气硬邦邦的，
“你不会死的！”
阮苏的眼泪流了下来。
晶莹的泪珠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璃南的手臂上。
她想睁开眼看看这个温柔但假装成凶巴巴坏人的雄性，但她又担心对方真的会生气。
睫毛颤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掀开。
这些天承蒙他的照顾她的身体才好了许多，也渐渐长出了些肉。
脸颊不再凹陷得那么厉害，手腕也不再细得像一掰就断的枯枝。
可他却说被丢来这里的都是快死的兽。
阮苏知道自己状态有多差才会作为雌性被丢过来，可璃南璃南身上一直有血腥味！
那股味道一直萦绕在她鼻尖，她以为是他受了轻伤，过两天就好了。
可现在想想，一个健康的兽人怎么可能被丢到这种地方自生自灭？
他要死了吗？
阮苏没有家人朋友，她是个缺爱的孩子。
穿越前她就没有人照顾，病死在出租屋里都没人发现。
穿越后又被当成累赘扔到这片坟地上等死。
只有璃南，这个说话凶巴巴、动不动就威胁要吃了她的兽人，给了她这辈子唯一的一点温暖。
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把璃南当成了朋友，可是她的朋友隐约透露出来他要死了。
眼泪根本止不住。
璃南用他宽大修长的手慌忙地擦拭着她的眼泪。
粗粝的指腹划过她的颧骨，笨拙地抹去那些滚烫的液体。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珍贵的玉器，可越擦越多，那些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可阮苏的眼泪就像是水龙头，一直流啊流，根本止不住。
璃南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太会安慰人，或者说，他这辈子就没安慰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