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织月看着安室透的脸，笔尖在纸上转了个弯。
安室透眨了一下眼，笑容没变。
安室透很配合地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姿势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
许织月低下头，笔尖飞快地在纸面上跑。
第一张——波洛咖啡厅的场景。
安室透系著围裙，端著托盘，笑容营业感拉满。
她故意把围裙画得很可爱，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第二张——换了个画风。
夜色里，一辆白色rx-7在高速公路上漂移，车窗半开，驾驶座上的人穿着黑色风衣，墨镜反射著路灯的光。
车牌号她没画，但车型画得精准到轮毂样式都对。
第三张。
许织月的笔停了两秒，然后落下去。
警察学校的操场。阳光很好。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人站在队列最前面，胸口别著名牌。
名牌上写着两个字——降谷。
降谷零。
三张画完，许织月把纸叠在一起，起身走到安室透面前。
她把三张纸递过去，脸上挂著一个笑。
那个笑怎么说呢——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她歪了歪头，眼睛弯起来。
许织月的内心已经笑出了花。
她脑补了至少八种安室透看到画之后的反应——震惊、错愕、瞳孔地震、三观碎裂。
毕竟三个身份一起被掀了底裤，搁谁谁不炸？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台词，打算趁安室透愣神的时候再补一刀——
然而。
下一秒。
她眼前的画面猛地翻转。
天花板变成了地板，后背砸在地上，后脑勺磕得嗡了一声。
手腕被扣住，往身后一拧。
手铐。
许织月整个人被按在地板上，脸贴著冰冷的瓷砖，视线里只能看到沙发腿和一双运动鞋。
安室透的膝盖压在她后背上，力道精准——不至于让她受伤，但她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三张画散落在旁边的地板上。
安室透空出一只手，把三张纸捡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围裙。波本。降谷零。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凑到许织月耳朵边上。
声音不大，温度却降到了零下。
顿了一拍。
许织月脸贴着地板，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不是庆祝的那种，是翻车的那种。
她本来以为安室透会先震惊，然后追问，然后她再从容地抛出更多信息，掌握主动权。
结果这人连震惊的时间都省了，直接物理制服。
“说好的大戏呢？说好的瞳孔地震呢？你连个惊讶的表情都不给我演一下？”
“人家琴酒好歹还让我把话说完了再拿枪指我！你倒好，直接上手铐！”
“公安的人果然不讲武德！”
许织月的脸被压在地上，嘴巴挤成了奇怪的形状，说话都漏风。
安室透没动。
他的语气还是很温和，就跟在咖啡厅问客人&34;请问您要加糖吗&34;一个调调。
但膝盖压得更重了。
许织月吸了口气，地板灰直接呛进嗓子。
她咳了两声，声音闷闷的。
安室透没挪。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许织月感觉到压在后背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但手铐纹丝没动。
安室透的动作停了。
不是犹豫，是在处理这句话。
许织月趁著这个间隙，使劲扭了一下脖子，终于把脸从地板上翻了过来。
她仰著头看安室透。
逆光，看不太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审视她。
不是波洛咖啡厅服务生的眼神。
不是波本的眼神。
是降谷零的眼神。
公安警察的眼神。
许织月咽了口口水。
安室透没说话。
安室透还是没说话。
许织月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调调，而是一种很平静的语气。
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安室透的手指收紧了。
手铐的金属链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织月继续说，声音很轻。
空气冻住了。
画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光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室透没有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
许织月能感觉到压在她后背上的膝盖在发力，又在克制。
那种力道的变化很微妙，像一个人在拼命按住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
安室透松开了她。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
许织月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铐红的手腕，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她抬头看安室透。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