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破晓，天地大亮。
云海如素练横陈，漫过七十二峰，水露从松针滑落，坠入青苔，溅起细碎流光。
早起鸟雀在枝头啁啾，一声两声，渐次成韵。
天师府晨钟响起。
悠远，清越，如涟漪荡过群山。
客房中，被褥微微隆起。
先是静了片刻，然后那团被子动了动，从里面转了小半圈，又转小半圈，如迟迟不肯破茧的蚕。
一只手从被沿伸出来。
五指纤长，肌肤在晨光中白皙无暇。
那只手在空中茫然摸索两下，摸到枕边叠好的外袍，顿了顿，又缩回去，又过片刻，被沿被掀开一角。
沈落卿露出半张脸，眼还闭着，睫毛微颤，晨光落侧脸上，给那常年清冷的眉眼映出一层暖色。
被子彻底掀开。
沈落卿坐起身，长发散乱，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
眼睛半闭，整个人摇摇晃晃，发了会儿呆，抬手揉揉眼角，又揉了揉，这才真正睁开眼睛。
阳光正落在她脸上，眯了眯眼，适应片刻，慢吞吞下床。
洗漱。
清水泼面，凉意顺脸颊蔓延。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伸手将散乱青丝拢到脑后，几缕碎发留在鬓边，懒得管。
推开窗，龙虎山景，扑面而来。
远岫含翠，近峰叠青，天师府飞檐翘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松涛阵阵，与晨钟余韵交织。
有鸟从窗前掠过，振翅时带起一串清鸣。
沈落卿双手撑窗台上，深深吸一口气。
山中岁月静好，晨光，雾霭，松风，鸟鸣，绘成这一幕晨光美景。
这一刻她不是月昭，不是金丹修士，只是一个在清晨醒来、推开窗户、看见山色青翠的年轻姑娘。
望着那片山色，目光悠远。
千年前，她也曾在玉衡峰上这样推开窗，看着师尊在隔壁院子里煮茶抚琴，大师兄在崖边练剑冥想，二师姐坐在廊下翻书看话本，笑的如铃如莺。
晨光也是这样好，山风也是这样轻。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
过去的回不去，但眼前的山色，眼前的晨光，眼前的人是真实的，是值得的。
转身，出门。
天师府的清晨向来清静，道士们早课已毕，三三两两往后山去做早功。
钟声从三清殿方向悠悠传来，浑厚悠远，在山谷间回荡。
但今日，这份清静被另一种声音打破了。
山门外的喧哗声，隔着几重殿阁都能听见。
沈落卿走过回廊时，几个年轻道士正匆匆往山门方向跑，手里抱着厚厚一摞登记簿。其中一个边跑边喊：“师兄你再拿两本来，昨日印的那批又快用完了！”
“没了！印刷厂都来不及印！”前面那个头也不回。
沈落卿驻足，目送他们跑远，唇角微扬。
张静虚那一道虚雷符，捅了马蜂窝。
还是个很大的马蜂窝。
网路上，“龙虎山天师引天雷”的热度经过一夜发酵，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烧越旺。
热搜前十，龙虎山独占八席。
“龙虎山雷法”词条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张天师引雷全过程”的视频被剪成无数版本，被人逐帧分析，特效拆解，同角度对比。
有特效师连夜做了一期视频，逐帧分析雷海画面，最后得出结论：“如果这是特效，制作成本至少两千万起，渲染时间三个月起，而且找不到任何cg痕迹。”
这条视频被转发了几十万次。
舆论彻底沸腾。
各大媒体紧急抽调记者赶往龙虎山，直播车在山下排成长龙。
天师府的官方账号一夜涨粉八百万，最新宣传视频下面，评论数不断在刷新。
“天师保佑我今年考研上岸！”
“求天师赐一道雷符，劈醒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张天师收徒吗？我二十六岁，985毕业，能吃苦”
“前面的，我211，排队中”
“我清华的，能插队吗”
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行动比网友更快。
某互联网巨头掌门人连夜乘私人飞机抵邻省，再驱车三小时赶到龙虎山下。
被拦在警戒线外后，他让助理递上名片，表示愿捐三千万重修天师府藏经阁，只求见张天师一面。
某影坛巨星推掉当天下午的电影发布会，从片场直飞龙虎山。
她穿一身素雅长裙，戴墨镜口罩，被眼尖粉丝认出后引发骚动，只能躲进路边执勤车暂避。
更有几位商界大佬直接动用关系，电话从各种渠道打到秦卫国手机上。
秦卫国一概回复：“天师府祈福大会今日最后一场，持邀请函可入场，没有邀请函的，我也没办法。”
语气客气，态度坚决。
天师府山门前，人潮如织。
青石台阶上挤满了人，从山门一直排到山下牌坊。
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