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象持续了半盏茶的工夫,玉树渐渐虚化,霜花缓缓消散。
众人以为结束,下一刻,石碑又亮了。
这一次不是光芒冲天,而是一片星海从碑中涌出。
浩瀚无垠,无数光点如繁星流转,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众人只觉坠入星河,上下左右皆是星光,如梦如幻。
沈落卿和小琉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吃惊。
星海之中,无数画面碎片开始浮现。仙山巍峨,宫殿重重,仙人御剑,神兽腾云,众人看得目眩神迷。
“你们看!那不是沈队长吗?还有苏清浅?”
无数画面交织成卷,在广场周围形成了一圈光幕。光幕中,两个女子清晰可见,一个白衣如雪,一个青衣飘飘。
正是沈落卿和苏清浅,不,那青衣女子的面容与苏清浅一般无二,气质却如九天寒月,清冷孤高。
星河之中,画面渐显。
先是零碎碎片,如破镜散落,继而碎片游移拼合,画卷缓缓铺展。
白玉铺地,仙雾缭绕。
年轻沈落卿从台上爬起,身着奇装,长发散乱,面色茫然。一道白色身影从远处走来,白衣胜雪,墨发如瀑。
“你叫什么名字?”
“沈沈落卿。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我名苏念,九遥仙宗玉衡峰主。”
玉衡峰上,春日桃花灼灼。
沈落卿盘坐崖边石台,额沁细汗。苏念立于身后,一掌按她后心,灵气如丝如缕渡入。
沈落卿周身亮起三色光华,如游鱼绕身,她睁眼回眸,惊喜唤师尊。
苏念眼中闪过赞许,面上却仍清冷,只道一句“不许骄傲”。
一幕幕,一帧帧。
夏日崖边传剑,秋日丹房辨草,清晨叩门催早课,深夜端羹放案头。
那些被沈落卿珍藏千年的记忆,此刻尽铺星河。
沈落卿早已泪落成霜,师尊教剑时手腕微翻的弧度,熬药时以左手试温的习惯,守夜时轻之又轻的呼吸。
这些细节,她以为自己忘了。原来从未忘过。
画面忽然一变。
山门广场上,无数修士聚在一处,气氛剑拔弩张。沈落卿以剑撑地,单膝跪倒,白衣被血染透。
对面数十柄飞剑出鞘,剑光森然。
为首紫袍老者厉声喝问,斥她勾结魔门残害仙门弟子。
沈落卿抬头,脸上有血,眼中有不屈:“我没有。”
便在这时,仙光从天而降。
苏念落在沈落卿身前,白衣猎猎,玉剑出鞘,一道星河般的剑光横斩而出,在青石广场上斩出一道深深剑痕,将沈落卿与那群修士隔开。
苏念转身,轻声问:“昭儿,那些人是你杀的吗?”
沈落卿仰面,眼神清冽:“不是,弟子从未修行邪术,也从未杀过仙门弟子。”
苏念看她良久,转身,玉剑横于身前:“听见了?”
“苏峰主!她说没有就没有?你一句听见了便想罢休?”
苏念冷哼一声,磅礴威压如潮如浪扩散,紫袍老者连退三步,身后修士有人跌坐,有人飞剑落地。
“别说她没做过。”
苏念踏前一步,广场震颤,玉剑光华大盛,照得她白衣如雪眉目如霜:“便是做了,我的弟子,也轮不到你们来教训。”
话音落,身形如虹,剑光似星河倾泻。
广场上,武当弟子不由自主喝彩,青城山弟子眼眶泛红。
这才是师傅!
沈落卿泣不成声,看着挡在身前的白色身影,看着那道将所有人隔开的剑痕。
一千六百年前那一日,她跪在血泊中,望着师尊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变强,强到不用师尊挡在我身前,可等她做到了,师尊却已看不到了。
星河流转,画卷随之一变。
血色荒原,山川破碎,大地龟裂。
断裂飞剑散落焦土,无数陨落修士尸骸枕藉。
一块断碑斜插土中,苏念背靠石碑,白衣染血,手中玉剑只剩半截,身前是数十具尸体,更远处还有更多。
沈落卿御剑而来,扑跪于地,双手颤抖拨开苏念脸上乱发,将手掌贴上后心,灵力如潮涌入。
水蓝光华在血色荒原上亮起,如黑暗中的萤火。
“师尊,您醒醒”
良久,苏念睫毛微动,艰难睁眼,看着沈落卿沾满泪水的面孔,唇角微扬:“昭儿”
她抬起沾血的手,颤巍巍伸向沈落卿面庞,在脸上留下一道血印。
“问心宗紫炎宫五行教他们与妖族叛军勾结云墨仙台死伤惨重,南荒”
“你回去告诉他们要小心”
“师尊您别说了,我带你回去”
苏念轻轻摇头,看着沈落卿,目光温柔:“昭儿,不要做傻事,记住好好活着。”
指尖从沈落卿脸上滑落,那双温柔的眼睛缓缓合上,眉心灵光渐渐熄灭。
沈落卿僵住,保持着输送灵力的姿势,水蓝光华还在亮着,可那具身体里,再无半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