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沈落卿静静听完，没有说话。
好久，她才抬起头，声音淡淡：“所以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只剩下那个傻子，还在苦苦支撑。”
“是，吾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布局，到头来只剩下她一个人，被天下修士无穷无尽地追杀，从南荒到东域，从中洲到冰原。”
“吾看着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看着她的心一点一点变冷，吾却什么都做不了，但吾没有放弃她，吾最后一次出手，将已陨落的苏念和燕行知的元神魂魄从苍梧玄界强行带离。”
白发沈落卿猛地抬头。
“他们的魂魄本已被苍梧玄界的天道锁住，要化作压制她的筹码，吾拼着最后的力量，将它们硬生生夺了回来，送回了蓝星。“
“所以天师府古碑才会映出苏清浅与张玄清的影像，他们是苏念和燕行知的转世，那两缕元神在蓝星微弱的天道之力下重新入了轮回，在这一世化作了活生生的人了。”
白发沈落卿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天道化身继续讲了下去，因为强行带走苏念和燕行知的魂魄，让苍梧玄界的天道，暂时放弃了对沈落卿的关注。
正因如此，才让沈落卿借着天道相争的空隙从冰原逃到天荒蛮族，在那里结识了玄域幽族少君玄溟。
两个本该是死敌的人，在天荒那片被遗忘的大地上相斗了两百年，又相安无事了一百年，那是在苍梧玄界最后的喘息。
“可惜，三百年后，她重返人族，追杀如约而至，天下修士人人欲杀她而后快，在数名大乘修士围剿的绝境中，慕青瑶献祭天命重瞳，毕生修为，还有她的命。”
天道化身顿了段，语气中多了悲伤和怜悯。
“从那一刻开始，再也没有人能够拉住她了，她彻底挣脱了苍梧玄界的枷锁，不再是被天道摆布的棋子，而是成了握棋的人。”
之后沈落卿灭天衍圣地，斩星宫十二长老，断太一剑阁，凡参与过极北冰原围杀的门派，都被一一讨回。
一时之间天下人族仙门噤若寒蝉，中洲大能纷纷离宗隐世，天下人族修士被她杀了个七七八八。
“那已经不是修行者之间的恩怨了，那是她与整个苍梧玄界的决裂。”
白发沈落卿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苍梧玄界的天道终于发现她已经脱离掌控，于是借着幽族再犯的机会，让玄溟与她决战于东域沧溟水域。”
“天意甚至不惜代价蛊惑妖域鲲鹏、腾蛇二族与天荒蛮族同时出手，试图将她一举抹杀。”
白发沈落卿轻轻勾起唇角：“可惜她还是赢了，那个世界，她已经没有牵挂，所以也没有人能赢她。”
“是，她以四玄天绝阵和太阴三绝身击败玄溟，逼退妖蛮联军，平定玄域之乱。”
“最后在望天河畔与玄溟立下血誓，那一刻苍梧玄界的天道终于明白，这个人它掌控不了，也抹杀不了。
“于是它换了一个方式，那便是让她飞升，只要踏入那方仙界，蓝星的气运便会彻底断裂，她便再也回不来了，仙门大开，九重雷劫劈落，她踏碎虚空，推开仙门。”
天道化身周身剧烈明灭，像一个人拼命支撑著最后一丝力气。
“在最后一刻，吾借着与她最后一丝感应，用尽一切力量，以陨光将她带回蓝星，吾成功了，可吾的力量，也几乎耗尽。”
虚无之中，唯有清光静静流转，那道虚影比方才更透明了几分，周身的清光黯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白发沈落卿看着她，愤怒还在，不甘还在，但此刻它们都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压下去。
她来的时候以为自己面对的是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天道。
可现在看到的，却是一个拼尽全力去守护、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受苦，最终耗尽自己最后一分力量的生灵。
“你的布局，也算对得起她了，只是你为了救世，害她一生。”
“是，吾为了救世，害她一生。”
白发沈落卿沉默了很久，看着那道虚影周身的清光明灭不定，看着那几近透明的双手，看着那始终不肯熄灭的最后一点光芒。
忽然发现自己竟无法恨祂。
可是，是祂把沈落卿推上了那条路，是祂让那个傻子受了两千年的苦，是祂让那个傻子失去了所有在乎的人。
可自己偏偏恨不起来，因为看得出来，这道虚影是真的心疼那个傻子。
那心疼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最纯粹的愧疚与不舍。
“你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
天道化身微微抬首，清光在周身轻轻摇曳。
“吾还有第三个救世者，只是他未必能成功，但吾已经没有办法了，吾的力量，快耗尽了，吾只愿你们，好好的。”
白发沈落卿怔怔地看着她，赤瞳中的血色不知何时已淡了许多，翻涌的愤怒与杀意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宁静。
“我不是她，我是你们所有人都不想要的那个部分，你跟我说这些，她未必听得到。”
天道化身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