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赐婚风波大唐垂拱四年，即公元688年。
长安西市的青石路被踩得泥泞发亮，空气里混杂着酒香、牲畜粪臭、胡商香料与油炸胡饼的味道。
坊市未闭，叫卖声依旧嘈杂。
“新到的西域葡萄酒——”
“热胡饼！刚出炉的热胡饼！”
“波斯香料！便宜卖了——”
而西市东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少年正低头拨弄算盘。
木制柜台陈旧，边角被磨得发亮。
酒旗在风里半死不活地晃荡。
牌子上只有两个字。
——“武记”。
“二十七文三十五文”
武斗焕身穿黑色麻衣，袖口挽起，露出略显结实的小臂。
他来到唐朝已经十六年，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认命，早已习惯如今的身份。
长安西市的小商贩。
父母早亡，靠一间破酒馆勉强度日。
至于“武”这个姓
在如今的大唐，其实是个很敏感的姓氏。
因为如今坐在洛阳神都、垂帘听政的那位太后，也姓武。
武曌。
天下人都知道，她距离皇位，只差最后一步。
甚至坊间已经开始有人偷偷称其为“圣人”。
但武斗焕很清楚。
自己和那位权倾天下的太后，其实隔了不知道多少层远亲关系。
早些年宗族祭祖时，他甚至只远远见过一次。
那时的武曌已经贵不可言。而他只是被族老带着跪在人群最后面的孩子。
两人之间的差距，比长安到岭南还远。
所以这些年，武斗焕从未想过借什么“武氏宗亲”的身份飞黄腾达。
在这种时代，和武家牵扯太深，不一定是福。
尤其是最近，朝堂风声越来越不对。酷吏横行，动辄抄家灭族。
前几日西市还有人议论，说监察御史又抓了几十个李唐旧臣。
至少武斗焕现在只想安安稳稳活着。
但有时候命运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酒馆门外，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让原本嘈杂的西市安静了不少。
踏！踏！踏！
“让开！”
“内廷办事！”
伴随尖细喝声，街边摊贩顿时慌乱避让。
武斗焕抬起头，只见数名披甲禁军骑马而来，腰佩横刀，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穿绯袍的宦官。
为首的老太监脸色阴柔，手中捧著一卷金纹诏书。
武斗焕心头一沉。
坏了。
这种阵仗，不像抓人。
更像——传旨。
下一刻，那老太监停在“武记”门口，眯着眼看了眼酒旗。
“武斗焕何在？”
老太监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让武斗焕背后一凉。
武斗焕缓缓起身，低头拱手：“草民武斗焕，见过天使。”
老太监上下打量武斗焕许久，目光像是在看死人。
但随后，老太监缓缓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传遍整条街。
“太后诏曰——”
“武氏宗亲武斗焕，敦厚恭谨，品行端正，特赐婚太平公主李令月，即日择吉完婚，不得有误——”
轰。
刹那间整个西市的所有人全傻了。
卖胡饼的愣在原地，牵骆驼的胡商张著嘴，旁边几个酒客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太平公主？李令月？！
她可是当今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武斗焕最怕的事情还是到来，自己终究还是被卷进武家中去了。
老太监笑眯眯上前一步：“武郎君，还不接旨？”
武斗焕沉默数息后，缓缓跪下：“草民，领旨。”
武斗焕低头领旨时，心已经沉到谷底。
别人只看到驸马荣耀，但武斗焕知道这不是赐福，而是把他扔进武周创建前最危险的漩涡。
如今的太平公主，根本不是普通公主。
她是武曌最宠爱的女儿，也是李唐皇室与武氏之间最敏感的一枚棋子。
而更重要的是薛绍才刚死三个月。
整个长安谁不知道，薛绍是被活活饿死在狱中的。
虽然明面罪名是牵连谋反，可谁都清楚真正逼死他的，是武曌。
如今薛绍尸骨未寒，武曌转头便将李令月嫁给武家宗亲。
这也意味着武曌已经彻底不在乎李唐宗室怎么看了。
洛阳，神都内城。太平公主府。
夜色降临，但府邸却依旧灯火通明。
与长安西市那间破旧酒馆不同，这座公主府占地极广。
朱门高墙，飞檐重阁，回廊间悬挂著一盏盏琉璃宫灯。
只是如今府邸的气氛，却压抑得厉害。府中下人走路时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自从薛绍死后，府中便少了往日的歌舞宴饮，整个公主府都笼罩在阴沉的气氛里。
内院寝殿中。
“砰！”
一只白玉酒杯被砸在地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