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隔,也是咫尺坟茔。
谷底演武场上,数百黑衣死士僵立如尸。
方才厮杀搏杀的狂躁尽数褪去,人人垂首屏息、肩背紧绷、牙关紧咬,连眼底的嗜血凶光都强行压敛,周身只剩绝对的服从、麻木与敬畏。整片魔场死寂无声,落针可闻,窒息的肃杀压得人胸口发闷。
金轮法王静静伫立片刻,目光扫过满地伤痕累累、煞气成型的死士,低沉沙哑的声线缓缓回荡山谷,声如金石摩擦、冷硬刺骨:
“今日淬煞收官。尔等筋骨、杀心、戾气,已初具密宗死谍之形。隐忍苦修数月,终日浴血搏命、受煞淬体、脱胎换骨,你们早已不是寻常江湖武人。”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俯瞰天下武学的绝对傲慢:
“中原武林,各派林立、各自为战、迂腐守旧、空谈道义。丐帮恃老、少林守古、全真拘道、武当崇文,看似盛名震世,实则心软手软、拘于仁善、不堪绝杀。”
朱秋友伏在崖上,心神愈发绷紧,瞳仁微微收缩,死死盯住下方,不敢漏听一字一句。
金轮负手转身,望向南方中原万里河山,眼底燃起熊熊霸烈野心:
“本王隐忍北地、扎根金国、筑寺养谍、炼狱淬杀,从不是为偏安一隅、辅佐金廷。乱世棋局,朝堂列国纷争终是虚妄,真正掌控中原根基者,唯武林武道!
凡人君王可更迭、朝廷江山可易主、列国疆土可瓜分,唯独武林传承、武学道统、江湖人心,可千年扎根、世代控世。”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入魔!
朱秋友胸腔微震,心底骤然一沉,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他终于隐约窥见金轮蛰伏金国、不惜耗时数月炼狱养杀的真正野心——其志不在朝堂霸业、不在疆土纷争,而在一统中原武道、独尊密宗、掌控江湖根基!
正当金轮欲再开口训令之际,一阵山风陡然从谷口倒灌而来!
呼——!
阴风卷过断崖,吹动朱秋友肩头一缕衣袂,轻轻微扬半寸!
就是这半寸微动!
空气瞬间凝固!
金轮法王原本淡然平视的双目,骤然锋芒乍泄、锐如寒刃,猛地抬眸,精准锁定朱秋友藏身的断崖死角!
“嗯?”
一声极轻的惊疑,带着绝顶宗师的敏锐警觉,响彻山谷。
杀机刹那锁死断崖!
朱秋友头皮炸裂、心神剧震,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心脏,他瞳孔骤缩、面容绷紧,唇瓣死死抿紧,连一丝呼吸都彻底断绝,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具冰冷僵硬的石像,纹丝不动、气息全闭、心神死寂。
千钧一发、生死一瞬!
他的脑海电光火石,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动、不能躲、不能逃、不能泄一丝气息!一动即死!
崖上死寂、谷底屏息、天地静止。
短短一瞬,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朱秋友额角细汗渗出,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心底翻涌着滔天惊涛。他清楚知晓,以金轮的修为,只要再细细探查半分,自己必然无所遁形、当场曝尸荒谷!
就在这生死临界、即将败露的绝境时刻!
下方演武场末尾,两名轮值休整、满身血污的少年死士,见法王目光偏移、注意力不在场中,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趁着无人留意,压低声音飞快私语,话音细碎、刚好飘上断崖:
“师兄,听闻我们苦修结束,便要全员南下?”
“嗯,国师已有密令,只是从不公开宣讲。”
“南下何处?征伐宋军?还是刺探列国朝堂?”
那名年长的死士面色冷漠、眼底藏着狂热杀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传入朱秋友耳中:
“朝堂纷争,皆是皮相。国师不屑与庸君权臣博弈。
我等此行南下,只为踏平中原各派、横扫天下武道!
国师已定绝密大计:待我五寺死士全员炼煞成型、杀气归一,便亲率我等杀入中原,逐一碾压少林、全真、丐帮、武当所有名门大派!废各派武学、诛各派宗师、灭各派道统、收江湖武人!彻底一统中原武学,独尊密宗轮音大道!
江湖定,则武林定;武林定,则中原人心定;人心定,则天下可徐徐掌控!
不靠兵马屠城、不靠朝堂夺权,以武道统江湖、以江湖控中原!这便是国师蛰伏北国、养煞千士的终极宏图!”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在朱秋友心底!
绝密计划,彻底大白!
金轮真正的全盘阴谋,远比正道众人预判的更加阴毒、更加恐怖、更加长远!
他不求一时疆土胜负、不求一朝朝堂得失,而是直指武林根本、斩断中原武道脊梁、从江湖底层彻底统治天下!
朱秋友心神巨震,眼底闪过极致的骇然与凝重,面上却依旧死寂不动、分毫不露。
而此刻,金轮的注意力,被场中细微的人声异动稍稍牵引,加之方才那缕衣袂飘动极轻极微、似风拂碎石、并非人为,顶尖高手多疑敏锐,却也难免一瞬错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