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李定国,叩请陛下圣安。”
李定国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他稍微上前数步而后径直单膝跪倒在坚硬的地面上,垂首躬身。
“臣刘文秀(白文选、王尚礼),叩请陛下圣安。”
随着李定国率先拜倒,刘文秀、白文选、王尚礼三人亦立刻收敛心神,几乎同时屈膝跪地。
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山风渐息,旌旗垂缨缓缓归复静止,唯馀平台上甲叶的微响与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朱由榔的目光掠过跪伏于地的四人。
那些关于眼前这些人未来轨迹的记忆碎片,与此刻他们恭谨肃立的身影交织重叠。
他的心中,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样的平静。
但是朱由榔清楚的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露出丝毫的胆怯。
除去首尾两端的王尚礼外,李定国、刘文秀、白文选确实都是大明的忠臣。
李定国至死都念着复国,留下了两句遗言。
第一句为后世广为流传,是他告诫自己儿子的话,“宁死荒外,勿降也”。
而另外一句,不为人知,却可知其心。
“负国负君,何以对天下万世……”
而刘文秀也是同样,在李定国在安龙迎驾,进往昆明,与李定国一同商议迎驾之事。
刘文秀毫不避讳的与李定国说,“但我辈今日以秦王为董卓,恐董卓之后又换一个曹操。”
直接质问李定国是不是想做曹操,李定国指天为誓,发誓决不学孙可望之后,刘文秀才放下心来。
至死之时,刘文秀仍然心忧国家。
至于白文选,若非是白文选暗中保护,同时抗命不行,朱由榔也没有任何机会从安龙出走,等到李定国的领兵救援。
历史上的白文选,虽然最终选择了投降,但那个时候已经是咒水之难,南明已经彻底走到了尽头。
朱由榔知道一切,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才要在这里等侯,才要拿出皇帝的仪态。
朱由榔深知,在此刻,在这决定未来道路走向的关口,他必须展现出超越他们预期的、无可动摇的君主意志。
否则,他永远都无法真正的手握权力。
若是天子平庸,这些手握着重兵的王侯们,他们只会顺着他们自己认为可以救国的道路,一路坚定的走下去……
而不会跟随在他的身后。
但是他们所将要选择的道路……尽头……却是万丈的深渊。
“众卿……平身。”
朱由榔向前迈出一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平台上的寂静。
“谢陛下。”
四人恭声应命,得到了准许方才重新站起身来。
李定国躬身垂首,恭声而禀道。
“臣已先入昆明妥为安置,城中四门严守,兵卒归营,市肆如常,百姓安堵,官吏各司其职,粮草器械堆积充盈,供圣驾与三军无忧。”
“今日臣等特来恭迎圣驾下,伏请移驾入城,以定滇中根基。”
刘文秀向前迈出小半步与李定国平齐,同样垂首躬身。
“陛下跋涉山川,栉风沐雨,臣心徨恐不已,已饬令部下扫清前路、备妥营寨,愿亲率麾下健儿,誓死护卫圣驾,不敢有半步差池,伏请陛下移驾入城,稍歇圣体。”
“诸卿费心周全,朕心甚慰。
朱由榔微微颔首,维持着仪态,字字清淅。
“朕流离日久,今得滇中安稳之地,实赖诸卿之力,准卿等所请,即刻移驾入城,待社稷稍安,再徐图中兴,愿诸卿同心同德,共辅大明。”
朱由榔没有多言,他已经表明了态度,也拿出了天子该有的威仪。
三言两语之间,移驾昆明的事便已敲定。
军令如风,一级一级传下。
归化寺内外,原本肃立的官员与军士闻令即动,脚步声、低语声、甲胄轻撞声渐次响起。
伴随着军令一级一级的传下,归化寺内外一众官宦军兵皆是闻令而动。
一众官宦女眷们早已经是在归化寺下的山麓等待着,都已经进入车乘之中。
朱由榔按刀轻步,率先迈步向着山脚走去。
四将亦步亦趋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分列于两侧,稍微保持着距离,同样缓步向下。
及至山下,一众勇卫营的军兵早已是准备完毕。
队伍严整,旌旗在午后微风中轻轻舒卷。
见到御营下山,朱由榔阔步而来。
一名身着大汉将军甲的锦衣卫校尉,执着一匹纯黑骏马的缰绳,快步上前,屈膝奉上。
那骏马浑身毛色如墨,仅额间有一束白星,更衬神骏,四蹄轻踏,鼻息均匀。
朱由榔龙行虎步,径直向前,接过了递来的缰绳,抬起一脚,轻踩马镫,腰腿微一发力,人已利落跃上马背。
身后紧随的四将见到朱由榔翻身上马,皆是微微一怔。
李定国神色微滞,从安龙到归化寺这一路来,朱由榔都是居于马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