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在走。
没有声音。覆盖着甲胄的脚踩在暗红近黑、凝结着万古死寂的大地上,只发出一种沉闷的、仿佛踩在厚重湿灰上的细微“噗嗤”声,随即被更加粘稠的、缓缓流动的雾气吞没。它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僵硬,每一步的间距都近乎精确的一致,象一具刚刚学会使用双腿的、过于沉重的傀儡。背后那两道残破的暗金光流轮廓,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拖出黯淡的尾迹,很快又消散无踪。
它怀里抱着一个人。墨尘。
少年的身体以一种完全放松(或者说完全失去控制)的姿态蜷缩着,头歪在暗金臂弯外侧,脸被散乱沾血的黑发遮去大半,露出的下巴和脖颈皮肤惨白,几乎没有活人的颜色。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存在,胸口只有极其缓慢的、几乎看不见的起伏。唯有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混杂了暗金与灰白色的奇异光晕,在皮肤下缓缓流转,证明着某种内部的、挣扎的活性尚未彻底断绝。
暗金人形——或许该称之为“烬”——没有低头看他。那对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窝,只是平视着前方,穿透缓慢涌动的、带着甜腥与腐朽气息的雾气,锁定着一个方向。一个在它“醒来”时,便烙印在它那混乱破碎、却又重新凝聚的意志最深处的方向。不是理智的选择,是本能,是那滴“心头精血”与这片死地深处某个源头产生的、无法切断的共鸣在牵引。
它走着。周围的景色一成不变。暗红色的大地,散落着巨大、扭曲、被同一种暗红色调侵染的残骸,有些还能看出宫殿飞檐、断裂兵刃、巨兽骨骼的轮廓,更多则已融化、坍圮成难以辨认的怪异型状。雾气是活的,缓慢地翻滚、汇聚,有时凝结成模糊痛苦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嘶嚎,又在接近烬周身三尺时,象是被无形的火焰灼伤,迅速溃散,重新融入背景。
偶尔,有些“东西”会从雾气深处,或从那些巨大残骸的阴影里“醒”来。
一团由无数细碎骨片和暗红粘液聚合而成、不断变换型状的怪物,悄无声息地滑到路径前方,表面浮现出几十只空洞的、流淌着污浊液体的“眼睛”,齐齐“盯”着走来的暗金身影。
烬没有停步,甚至没有改变步速。只是在双方距离缩短到不足一丈时,它那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眼窝,似乎微微“瞥”了那怪物一眼。
“噗。”
一声轻响,像气泡破裂。那团扭曲聚合的怪物整个僵住,随即,从内部开始,迅速失去颜色,失去型状,化作一滩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的粉末,簌簌洒落在地,又被流动的雾气悄然掩盖。整个过程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接触,仿佛那怪物只是被“看”死了。
又走了一段,侧前方一座半坍塌的、仿佛祭坛般的巨大建筑残骸后,缓缓探出几根苍白、细长、关节反折的“手臂”,手臂尽头是锋利如刀的骨刺,悄无声息地刺向烬怀中的墨尘,速度快如鬼魅。
这一次,烬抬起了空着的左手。复盖暗金甲胄的手指,对着那几根刺来的骨臂,凌空一划。
动作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嗤——”
轻微的、仿佛热刀切开油脂的声音。那几根苍白的骨臂,在距离墨尘身体尚有尺馀时,齐刷刷地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并且那灰白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手臂”的来处迅速蔓延!残骸后方,传来一声尖锐到扭曲、却戛然而止的嘶鸣,随即是重物倒地、迅速腐朽崩塌的闷响。
烬收回手,继续前行。仿佛只是拂开了一缕挡路的蛛丝。
它很强。这种“强”,并非烈焰滔天、焚山煮海般的暴烈,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本质的、针对“存在”与“活性”的冰冷抹除。是“死火”赋予它的权柄,在这片万物终焉的死寂之地,被放大到了近乎规则的程度。这里的绝大多数“东西”,无论是残存的怨念、异变的尸骸,还是此地自然滋生的诡异存在,其“存在”本身,在它那冰冷的“注视”或“划界”下,都脆弱得如同风化的枯骨。
但它也在“消耗”。
每一次动用这种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眼、随手一划,它胸口位置——那映射着原本心脏、此刻被“死火之种”与烬的本源精血融合重塑的内核——那团缓缓旋转、颜色暗沉近黑的能量涡流,便会微微一滞,散发出的冰冷死寂气息,也会微不可察地减弱一丝。而复盖全身的暗金甲胄上,那些天然的、流淌着微光的纹路,也会有几条变得稍微黯淡。
它的“新生”,远非完美,更不稳固。这具躯壳,这股力量,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下方是彻底疯狂或再次崩解的深渊。它需要“补充”,需要“锚定”,需要前往那个在共鸣中呼唤它的地方。
而它怀中的墨尘,则是另一重“消耗”,另一重“牵引”。
少年身体的温度低得可怕,但眉心那点流转的光晕,却象一个细小的、贪婪的旋涡,在持续地、缓慢地从烬胸口的内核,汲取着某种东西。不是力量,是更本质的——一丝被“死火”调和后、混杂了烬的本源与墨尘自身血脉特性的奇异“生机”。这汲取并非墨尘主动,更象是他重伤濒死的身体与魂魄,在本能地抓住最近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