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结束两天后,李军起了个大早。
不是他不想睡懒觉,是韩三平的电话来得太早,像催命似的。
“小李,起了没?还在睡?年轻人怎么比我还贪睡?”
李军翻了个身,把枕头垫在脑袋下面,声音闷闷的,像从被窝里钻出来的:“还没——
——这才几点?”
“别睡了,起来商量正事。我和任总在你们公司楼下咖啡厅等你,九点,别迟到。迟到了我让记者拍你。”
李军睁开眼,看了看手机屏幕,七点零三分。他叹了口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撮翘在头顶上。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通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亮线,正好照在他的拖鞋上。他打了个哈欠,下床,脚伸进拖鞋里,去洗漱。
九点整,肥宅影业楼下咖啡厅。
咖啡厅很安静,早上没什么人,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的香味和烤面包的味道。
李军到的时候,韩三平和任忠伦已经坐在里面了。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
来,照在白色桌布上。
“来了?坐。”韩三平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手里的笔在文档上划了一下。
李军坐下,椅子是木头的,有点硬。服务员过来,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手里拿着点菜器。他点了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任忠伦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李军,目光里带着点兴奋,又带着点急切。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李,我和老韩商量了一下,《爱》的上映时间,往前推。不等七月了。”
李军愣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加了柠檬,有点酸。
“往前推?推到什么时候?”
“六月一号。”韩三平把文档推到李军面前,手指点在日历上,“戛纳的热度还在,媒体天天在报你的新闻。趁着这股东风,赶紧上。等到七月,热度就退了。到嘴的鸭子不能飞了。”
李军拿起文档翻了翻,是一份上映计划表,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安排,排期、拷贝、宣发、排片,每一项都列得很细,还有红笔标注的重点。他看了两页,抬起头。
“来得及吗?只剩下不到一周了。拷贝都还没做完。”
“来得及。”任忠伦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沾在上唇,白白的,他用纸巾擦掉,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拷贝已经在做了,中影和上影一起,八百个拷贝。铺到全国百分之九十的院线没问题。你放心,我跟厂里说了,加急,三班倒。”
李军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笃笃的。
“行。那就六月一号。”
宣传的事,李军没搞大阵仗。不是不想搞,是没必要。热度已经在那儿了,像烧开的锅,不用再添柴,火自己就在烧,锅里的水自己就在咕嘟咕嘟冒泡。
报纸上、电视上、网络上,到处都是《爱》的新闻。李军拿金棕榈的消息,连着好几天霸占热搜,连不怎么关注电影的人都知道了。
李军带着三位主演在bj接受了几个专业访谈。
不是那种大型综艺,是正经的谈话节目,主持人都是文化口儿的,问的问题不八卦,有深度。
巩俐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坐在演播室的沙发上,翘着腿,从容不迫,像坐在自家客厅里。
主持人问什么她答什么,滴水不漏,偶尔还开个玩笑。于蓝和蓝天野坐在旁边,于蓝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外套,别着一枚胸针,银色的小花,精神很好。蓝天野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两位老人精神矍铄,说话慢条斯理,句句在点子上,不用提词器,不用看稿子。
主持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很客气,微微欠着身子。
“于蓝老师,您演这部片子的时候,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于蓝想了想,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动作有点慢,但很稳。她看着主持人,自光很温和。
“最大的挑战?是躺在那张床上不能动。我这个老太太,演了一辈子戏,还是第一次演一个不能动的人。只能用眼睛演,眼睛酸了也不能眨。李导在旁边看着,我不敢眨。”
台下观众笑了,主持人也笑了,肩膀抖了抖。
“蓝天野老师,您呢?”
蓝天野接过话筒,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于蓝,又看了一眼台下的观众。
“最大的挑战?是喂她吃饭。那场戏拍了十几条,不是因为演不好,是因为李军导演总觉得不对。后来他说,你要把她当成你已经去世的妻子。我一下就明白了。当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访谈录了两小时,李军坐在中间,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
主持人问他为什么选这个题材,他说“因为每个人都会老,每个人都会面对死亡”。
主持人问他怕不怕票房不好,他说“不怕,好片子不怕没人看”。主持人问他下一部拍什么,他说“先把这部忙完,下一部再说”。
后面的几天,李军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