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戏份拍了将近一半个月,李军的脸黑了一圈。
不是晒的,是累的。
演播室里的灯比太阳还毒,烤得人发蔫,他每天蹲在监视器后面,象个地堡里的战士,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刘灿说他这是“导演职业病—屁股长在椅子上了”。
三月下旬,《飓风营救》剧组结束了深圳的拍摄,转场香港。
香港的戏份不多,但都是重场戏。
李军提前三天到了香港,跟刘灿一起踩点。
旺角的女人街、庙街的夜市、油麻地的果栏,一条一条巷子走过去,用手机拍下每一个可能用到的地方,在本子上画出机位草图。
“李导,这条巷子太窄了,机器进不来。”刘灿指着女人街旁边的一条小巷,两边是摊档,中间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机器进不来人进得来。用手持,用稳定器。”李军站在巷口往里看了看,阳光从两边的招牌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下一块块光斑,“就要这种逼仄的感觉。布莱恩在这里面跑,观众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刘灿在备忘录里记了两笔。
香港的拍摄安排得很紧凑。五天,六场戏,每天换两三个景。
早上在旺角拍追逐,下午转到中环拍车戏,晚上又杀回庙街拍夜市的打斗。
李军的对讲机就没离过手,嗓子哑了,含着一片金嗓子喉宝继续喊。
有一场戏是他从旺角天桥一跃而下,下面是车水马龙的马路,特技组在下面铺了厚厚的防护垫,但高度还是让在场的工作人员捏了一把汗。
杰森站在天桥栏杆上,看了一眼下面的车流,回过头问张晋。
“你确定安全?”
张晋走过去检查了一遍威亚,拽了拽钢丝绳,确认每一个卡扣都扣紧了。
“安全。落地的时候屈膝,往前滚,别硬撑。”
杰森点了点头。李军坐在监视器后面,对讲机贴在嘴边。
“开拍!”
杰森纵身一跃,衣角在风里翻飞。落地时他的膝盖弯了一下,顺势往前一滚,单手撑地,抬头望向镜头。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一气呵成。
监视器后面,李军嘴角动了一下。
“过了。”
杰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来看回放。他盯着屏幕看了三遍,用英语说了句什么,翻译说:“他说这个镜头可以用,但他觉得落地的时候肩膀再收紧一点会更好看。要不要再拍一条?”
李军看了他一眼。这个光头英国人,比他还要较真。
“好。再来一条。”
第二条比第一条更漂亮,杰森的落地稳得象一只猫。李军喊了“过”,杰森才满意地走到一边,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香港的戏份拍到第四天的时候,出了一点小状况,那天拍的是杰森在茶餐厅里跟人打架的戏。
场景在旺角一家老式茶餐厅里,绿白相间的地砖,卡座上的红色人造革椅子油光程亮。杰森的对手是四个当地的武行,一个个瘦精瘦巴的,但身手利落。
打戏设计得很密集。杰森要掀翻一张桌子,用椅子砸一个人的后脑勺,再抄起桌上的筷子筒扎另一个人的手掌。张晋走了好几遍,杰森每次动作都到位的,但筷子筒那一下,他有点尤豫。
“扎下去的时候,手要稳,不能抖。”张晋给他示范了一遍,手指稳稳地戳在垫子上,“你越尤豫越不真实。要狠。”
杰森又试了一次,这回稳了。
那天拍完最后一条,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杰森的骼膊上蹭破了一点皮,助理帮他贴创可贴,他摆摆手说不用。李军走过去问他怎么样,他咧嘴笑了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牙齿。
“下次能不能换个舒服点的打法?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翻译把他的话翻成中文,李军也笑了。
“杰森,你才三十七,不老。”
杰森耸了耸肩,拿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香港杀青那天,李军请大家在庙街的大排档吃了顿饭。
剧组几十号人,把四五张圆桌拼在一起,桌布上铺着一次性塑料纸。
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扯着嗓子喊“上菜”。鼓椒炒蛏、
避风塘炒蟹、椒盐濑尿虾、鼓汁蒸鲳鱼,一道道网上端。
章鱼哥、罗晋和李超吃得满手是油,杰森第一次吃濑尿虾,不会剥壳,张晋教了他半天,他好不容易剥出来一条完整的肉,得意地举起来给翻译看,翻译给他拍了张照片。
刘艺菲坐在李军旁边,面前摆着一盘炒蛏,她挑了几个吃了。巩丽坐在对面,端着一杯普洱茶慢慢喝,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嘴角一直带着一丝笑。
“明天飞泰国,大家注意休息。别迟到。”李军站起来,举着啤酒杯,“来,干杯。
香港杀青大吉。”
“干杯!”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杰森举着啤酒杯跟李军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个嗝,自己先笑了。
四月初,剧组转场泰国曼谷。
泰国的戏份是全片最重的。仓库搏杀、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