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bj，冷得干脆利落。
风从西伯利亚一路刮过来，不带一点水分，吹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街上的行人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快了一半。
路边的银杏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灰白的天空下伸着，像老人的手指。
李军从公司出来，刚走到门口就被冷风逼了回去，转身从办公室拿了条围巾，把脖子围了两圈才重新出门。
《飓风营救》的宣传进入了最密集的阶段。
bj、上海、广州、深圳、成都、武汉，六个城市，十天，每天一个城市，有时一天两个。
早上还在bj接受采访，下午已经到了上海，晚上又飞往广州。
杰森跟着跑了三站，累得在飞机上倒头就睡，他的光头靠着舷窗，阳光照在上面反光，空姐经过时多看了两眼。
巩俐跑了两站就撤了，说有其他工作，走之前跟刘艺菲拥抱了一下，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刘艺菲点了点头。
剩下李军和刘艺菲带着两个助理继续跑，一路颠簸。
宣传车上一路奔波，飞机、汽车，什么交通工具都坐了。
十二月八日，成都。
宣传活动的间隙，两个人坐在酒店套间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两杯已经凉透的茶和一些水果，苹果切成月牙形摆了一盘。
刘艺菲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窝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靠枕，腿盘着，脚上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她看起来很放松，马尾辫扎得有点歪，额前的碎发掉下来几缕，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李军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明天的行程表，密密麻麻的备注，红笔蓝笔画了好几道，用铅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军哥，你听说了吗？华艺要和好莱坞拍一部大片。投资很大，说是a级制作。圈子里都传疯了。王忠磊前几天接受采访，说将是一部影响亚洲乃至全球的电影”，具体内容保密，神秘兮兮的。”
刘艺菲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汁水有点多，她赶紧抽了张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听说了。”李军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在行程表上划了一下，然后把行程表翻到下一页。
“那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戏？你在圈子里认识那么多人，华艺的大小王跟你关系也不错。他们没跟你透个风声？”刘艺菲把草莓蒂放在纸巾上，双手抱着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李军放下笔，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着刘艺菲，她那副好奇的样子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猫。
他想了想，前世那部片子，大概就是《功夫之王》了。
成龙和李连杰第一次合作，噱头很大，阵容很强，投资六千万美金，对合拍片来说确实是a级制作了。
拍出来之后，口碑一般，豆瓣评分不算高，北美票房也不算好，国内倒是卖了不少，但跟预期比还是有差距的。
刘艺菲在那部片子里演了个配角，金燕子，戏份不多，造型倒是挺好看，但角色没什么存在感。
很多人看完电影只记住了成龙和李连杰打架，那部片子对她的演艺事业没什么实质性帮助。
李军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知道。狮门那边有人跟我提过这个项目。他们和华艺在谈合拍，剧本大纲我大概知道一些。叫《功夫之王》，成龙和李连杰主演，双j组合。你演配角，戏份不多，就是那种观众看完记不住的角色。”
刘艺菲愣住了，手里的靠枕差点掉地上，赶紧捞回来抱在怀里，靠枕被挤得变了形。
“你怎么知道？连片名都知道了？剧本你看了？还是华艺的人跟你说了？”她身体往前探了探，凑近了一些，眼睛盯着李军的表情，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李军发现自己说漏了嘴，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狮门那边有项目简报，我看过一眼。成龙和李连杰打一架，然后联手打反派。你的角色是个客栈的姑娘，会弹琵琶，会射箭，最后好象牺牲了，不太确定。反正戏不多，可有可无。”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沙发上，把靠枕放在一边，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个团。
窗外的成都灰蒙蒙的，远处的楼房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我妈让我去争取这个角色。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跟成龙和李连杰合作，对我是很好的平台。她说机会难得。她消息比我灵通，上个月就听说了，一直在跟华艺那边的人接触，问能不能给我争取一个角色。昨天她打电话来，说华艺那边松口了，说可以安排我去试镜。听她的语气，她已经替我答应了。”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尾音落在喉咙里。
“你不想去？”李军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军哥，你觉得呢？我要不要去？你跟我说实话。”
李军沉默了，他不想她去。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部片子不值得。
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