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上海,车墩影视基地。
天还没亮透,基地门口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工作人员从车上跳下来,搬设备的搬设备,拉电线的拉电线。
门口的保安大叔端着保温杯,看着这阵仗,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拍大片呢,五千万美金的。”
旁边扫地的大爷头都没抬:“五千万?美金?那得是多少钱?”
保安大叔想了想,“三亿多人民币。”
大爷“恩”了一声,继续扫地,扫帚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象是在算这笔帐。
李军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站在演播室门口看工人搭景。
咖啡是热的,蒸汽从杯口冒出来,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巨大的绿幕已经升起来了,象一面绿色的墙,把半个演播室都遮住了。
灯光架一根一根竖起来,工人戴着安全帽在上面爬来爬去,像蚂蚁搬家。
张晋正在跟几个武指比划动作,手里拿着分镜稿,嘴里念念有词,一边说一边比划,骼膊在空气里挥来挥去。
刘灿蹲在监视器前面调试设备,头都没抬,后脑勺对着李军,只露出一个背影。
“李导,任总到了。”刘灿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朝李军喊了一声。
李军转过身,任忠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从一辆黑色奥迪里出来。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打了不少,在晨光里反着光。
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眼角,看着挺真诚,底下藏着的东西,李军心里有数。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助理,没带秘书,连司机都没落车。
“李导,恭喜恭喜。”任忠伦走过来跟李军握了握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象在试一个西瓜熟没熟,“五千万美金,大手笔。你这步子迈得够大的。
《飓风营救》才三千万,这部直接干到五千万了。你这是要一步跨过黄河啊。”
“任总,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上影不是没投份额吗?”李军笑了笑,把美式换了只手。
“没投份额就不能来了?我是来学习的。”任忠伦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布景,目光在绿幕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搭建的灯光架,“再说,国内发行上影有一部分,我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绿幕移到李军脸上,停了一秒,象是在斟酌措辞,“李导,上影下一部片子,有没有兴趣合作?不光是发行,投资也可以谈。份额你定,条件你开。”
李军看着他的眼睛。
任忠伦的目光很坦然,不闪不避,那个笑容底下藏着别的意思,他想挖墙脚。
中影投了《飓风营救》,又投了《超体》,上影只在《爱》的时候沾了点边,后来的大项目都没份。
任忠伦嘴上说来学习,心里打的算盘,李军清楚得很。
他想起王劲松说过的一句话:“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任总,片子还没拍完,档期排到明年了。有机会再聊。”,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
“行。那我等你。”任忠伦也没追问,转身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聊去了。
他的背影挺拔,步子不急不慢,象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八点半,韩三平到了。
他从一辆黑色奔驰里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很好,看不出半点旅途劳顿的样子。
身后跟着中影的几个部门负责人,都是西装革履的,站成一排,象一堵墙。
“小李,准备得怎么样了?”韩三平走过来,看了看演播室,目光从绿幕扫到灯光架,又从灯光架扫到地面上的轨道。
“差不多了。下午第一场戏。”李军把空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杯子碰到桶壁发出一声闷响。
“狮门的人到了吗?”
“迈克在路上了。刚才打电话说堵车,上海的早高峰你懂的。从浦东过来,不堵一个小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上海。”
韩三平点点头,跟任忠伦打了个招呼。两个人握了握手,寒喧了几句,说的都是客套话。
“好久不见”、“最近忙不忙”、“保重身体”;眼神里有点别的意思,象是两军对垒前的探子。
中影和上影,表面上是兄弟单位,骨子里是竞争对手。
韩三平新官上任,中影的气势正盛,上影被压了一头,任忠伦心里不舒服,但面子上不能表现出来。
九点,狮门影业的迈克到了。
他是狮门亚洲区的负责人,四十多岁,美国人,中文说得不太好,但他的听力还行,能听懂简单的日常对话,只是不怎么说。
他一落车就朝李军走过来,步子很大,带风,伸出手,握得很实在。
“李,恭喜。这部片子狮门很重视,总裁让我转达他的问候。他说《飓风营救》在全球卖得很好,希望这部更上一层楼。”迈克的英语带着加州口音,尾音往上翘,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