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师傅,啥新菜啊?”领头的工人凑到黑板前,念出声,“烧椒皮蛋……软炸扳指?扳指是啥?”
“大肠。”洪杰应了一声。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大肠?”领头的工人皱了下眉,语气里的热情直接凉了半截,“那玩意儿腥气得很,洗不干净根本没法吃。”
“就是,一股子怪味。”旁边的人跟着摆手,“洪师傅,你还是给我们来个烧椒皮蛋吧,那个听着靠谱。”
“我们这个不一样,做得干净,莫得脏器臭味。”陈秀兰在一旁赔笑脸解释道。
可几人还是笑呵呵地点了烧椒皮蛋和几道老菜,谁也没再提软炸扳指。
毕竟不是来吃稀奇的,还是老老实实点认识的菜保险。
洪杰没多说什么,这时候说多了也是空事。
先把烧椒皮蛋的料浇匀,让陈秀兰端过去。
陈秀兰端着碟子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洪杰一眼,眼里满是着急,欲言又止。
洪杰看着搪瓷盆里满满当当预炸好的大肠头,摆了一中午愣是一单没开,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他娘的,失算了。
好在烧椒皮蛋是真的火。
哪怕是建国买的这批皮蛋底子不算顶好,也凭着鲜辣开胃的口感受了欢迎,甚至好的有点过分了,没一会儿带来的皮蛋就快见底了,这也是洪杰有点没想到的。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洪师傅!”
洪杰抬头,就见小周挤过人群走在最前头,他旁边跟着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胸口别着党徽和一支钢笔,身姿挺拔,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
周围的工人看到他,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洪杰心中一动,这是领导来了?
小周快速穿过人群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洪杰说:
“洪师傅,后头那个是我们技术科的高主任,刚从省城开会回来,还没吃饭呢,我特意带他过来尝尝你的手艺。”
敢带厂领导来路边摊吃饭,没有对洪杰厨艺绝对的信任,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洪杰扫了一眼全场,自己带来的两张桌子早就坐得满满当当,连个空位置都没了。
让厂领导站着吃?
怕是有点不象话。
这……
还不等他想办法,一旁的陈秀兰就轻声开口:
“我去借桌子。”
说罢,她就跑到隔壁面摊,笑着跟王老板两口子说了两句,没一会儿就把人家闲置的折叠桌子和凳子借了过来,一边摆一边跟旁边的客人笑着说抱歉,动作麻利,半点不怯场。
姑娘漂亮嘴又甜,大家也都格外包容。
洪杰发现,这姑娘,是真的眼里有活。
“请坐,请坐!菜单在黑板上,几位随便点。”陈秀兰招呼。
高主任一行人落座。
洪杰手上的锅铲却没停,继续炒菜。
高主任看了眼跑前跑后点单陈秀兰,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小地摊的帮手,居然这么有眼力见。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看了一眼,目光在“软炸扳指”四个字上停了下来。
“扳指?”他看向洪杰,“你这个扳指,是哪里的做法?”
洪杰刚把一锅回锅肉稳稳出锅,才抬头回话:
“川菜的老做法,蒋伯春先生传下来的路子,软炸。”
刚才工人一听大肠就摆手,看来这菜,得遇懂行的人。
吸取了教训,他半句没提大肠头。
高主任眉毛挑了一下,没再问,转身在擦干净的桌子边坐下了,身边随行的两个人也跟着落了座。
然后小周和领导简单交流两句后,就起身凑过来小声跟洪杰说:
“黑板上的菜都上!量加一倍,钱我来给。”
“你去招呼领导,菜马上就好。”洪杰点点头,手上已经热锅备料。
小周当即点点头,转身要去拿碗打米汤,结果刚打了一碗,就见陈秀兰已经把剩下几碗晾到温热的米汤端了过来,连配米汤的小咸菜都摆好了。
小周心里暗叹,洪师傅这找来的帮手,是真的会来事。
他把米汤递给高主任,忍不住问道:“高主任,您以前吃过这个菜?”
“恩,年轻时候在成都吃过一次。”高主任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静宁饭店,张松云先生的徒弟做的。后来再没吃过对味的。”
这么有来历?小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洪杰的摊子,心里瞬间提了起来——高主任当年吃的是成都顶级饭店的大师手艺,洪师傅这路边摊,能对上老主任的口味吗?
洪杰正从搪瓷盆里夹出几段扳指,油锅已经烧到了六成热。
“滋啦——”
扳指段顺着锅边滑进油锅,细密的小泡裹着金黄的肠段均匀翻滚,琥珀色的酥壳一点点鼓起来,纹路细密,像老玉上的包浆。
洪杰用漏勺轻轻翻了两下,火候分毫不差,到点立刻捞出来控油,码在白瓷碟里,淋上秘制椒盐酱料,又从小罐子里舀了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