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永熙三十年,秋,卯时。
冷。
刺骨的冷,混着一股腐臭的血腥味,钻进左清秋的鼻腔。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斑驳脱落的泥金神象——神象缺了半边脸,眼窝空洞,象一只死寂的眼,无声地注视着他。
道绝,神佛死。
这五个字,突兀地浮现在左清秋脑海深处,如一道诅咒,扎进魂魄。
“咳……咳咳!”
喉咙里的腥甜让他剧烈咳嗽。
撑着地面坐起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裹着一件破烂麻衣,身下还压着一具早已冰凉的躯体。
一具尸体。
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左清秋这才明白,自己究竟来到了一个何等恐怖的世界。
百年前,天穹开裂,天外天魔蜂拥而入。
大地沉沦,灵脉崩碎,道绝,神佛死。
后来天穹虽修复,天魔退去,可亿万生灵,十不存一。
邪魔怨气弥留人间,山川异变,妖物横行,诡怪夜游,人间十室九空,白骨遍野。
残存的先贤仙师,不忍人族灭绝,于末法之中另辟蹊径,立驱邪安宅之法,镇邪祟、守村落、护人族一丝生机。
而他身下这具尸体,正是一名正要前往歧北镇赴任的驱邪师。
左清秋本是清溪镇一介书生,家世尚可,却因镇上势力内斗,破了镇邪结界,引邪祟入城,家破人亡。
他被流民裹挟逃亡,百人的队伍,一路死得七零八落。
原主本想在天黑前赶到歧北镇,却因饥饿疲惫,慢了一步,只能躲进这座荒弃的山神庙。
巧遇路过山神庙的驱邪师,在此布下安宅符文,足以挡一夜邪祟。
可最终,两人还是死了。
死在了这尊半脸佛象眼底下。
“外无净土,内求一隅……”
左清秋低声呢喃,望着那具驱邪师的尸体,眼神复杂。
这世上,早已没有能庇佑众生的神佛,只有一个个靠符文、靠阵法、靠性命硬撑的安宅据点。
他撑着发软的腿站起身,胸口依旧隐隐作痛。
再抬头望向那尊神象,破晓晨光穿过破瓦落下,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那空洞的眼窝更显阴森,一股冰冷的诡异感直刺灵魂,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整个人吞进去。
这庙,不对劲。
这神,早已死了。
就在寒意浸透骨髓的刹那——
【叮——】
一道极轻、极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身处末法世界,道绝神灭,邪魔环伺。】
【“安宅庇护所”系统已绑定。】
【当前可绑定一个据点:废弃山神庙(未激活)。】
【状态:邪祟残留,神位已寂,可净化、重铸、升级。】
【初始能力:安宅、辟土、镇邪。】
【可开辟:宅内1级灵田一亩。】
左清秋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那具冰冷的驱邪师尸体,再望向那尊死寂的神象。
在他眼中,世界忽然多了一层常人不可见的痕迹。
墙壁上、梁柱间、神象底座,一道道淡黑色的邪气如蛛网缠绕,而驱邪师生前布下的符文,早已黯淡如死灰。
左清秋很诧异,仿佛自己开了天眼,看到了不同寻常世界的一面。
“这庙,是死宅。”左清秋呢喃道。
而他,获得安宅庇护所系统,却可以让这山神庙活过来。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能待在山神庙,此乃绝地。
就算有安宅庇护所系统,外面山林荒野,不知藏着多少妖物诡怪。
就算创建了安宅庇护所,四周没有资源,仅凭系统所谓的灵田,左清秋明白,抗不过前期积累阶段。
唯一的活路,就是趁着晨曦破晓,赶路至歧北镇,寻得一处宅院,定居下来。
但想要进入歧北镇,并非易事。
就如当初清溪镇,拒绝流民,就算拥有官府开出的路引,也不会让外人长住镇内。
“身份,度牒,驱邪师?!”
他蹲下身,在驱邪师的怀中摸索。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物事——
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符度牒,上面刻着“驱邪师·沉砚”四字,还有驱邪院的印记。
再仔细搜索,得一荷包,里面装着几枚碎银、三块赤金色圆孔玉,一份任命状,及一本泛黄小册子。
泛黄小册子封面上只有四个字:
安宅镇邪。
四个字裹在朱砂符文中央,给人一种安心静神功效。
此书正是这个时代,人族赖以苟活的根本。
非有驱邪院传度、授箓,不可学习。
左清秋握紧铜符度牒,将泛黄小册子和荷包塞入怀中,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那尊断脸山神。
神已死,宅将倾,不得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