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推开门想看看母亲怎么样了,可迎面就是他妈妈痛苦发青的脸。
那条腿果然又化脓了,这真是一种折磨人的病,病疽就象铜钱那么大,又硬又臭,不停的分泌血脓,周围的皮肤血管暴露,疼的让人崩溃。
他母亲本是个体面的人,素质很高从不大呼小叫,现在被这种病折磨的,终日蓬头垢面,唉声叹气,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了。
“吃止痛药了吗?”,陆雨问。
“别说这种话!”陆雨厉声道,脑袋像炸开一样。不止一次了,母亲发病时第一个想到的总是死。每到这一刻,他都感觉自己是那样无力,五年了,他已经很努力了,但依然改变不了现状。
真的要放弃母亲吗?医院里得这种病的人,很多都选了那条路。
但陆雨做不到。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是自己,母亲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让他活着,哪怕只是喘着这口气……
之后陆雨逐渐平静下来,他先帮母亲按摩病腿,然后将药片递给母亲,“上次陈大夫说了,如果实在疼,这药偶尔也能吃两片。听说国外已经在研发新药了,也许过几年就能根治了。”
母亲听了摇摇头,但没说什么,只默默的吃下药。
陆雨知道,这些谎话早就骗不了母亲了~~
也许是止痛药起效了,又或许是儿子安慰了母亲,他妈妈终于睡去了。
而陆雨却翻来复去睡不着,索性叼起一根烟继续盘算……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赚快钱,干什么都不要紧,脸面更是无所谓,可他没学过什么谋生的技术,虽然正儿八经的学过雕塑,但大学辍学,连个毕业证都没有,想当个美术老师都难。
眼下最现实的就是送货,这五年业务熟练,也掌握了几条路线,只要有辆车就可以承包一个片区,对此陆雨很有把握,可哪儿能弄辆车呢?
陆雨将烟灰缸中的烟屁股捡起来再抽几口,[对了,没钱可以租车啊!哪怕租个破三蹦子也好,无非是冬天多吃点苦。但租车要交抵押金,或者找人担保,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现在的他能找谁呢?]
陆雨翻了翻自己的微信好友,看着那些被好友删除的大红感叹号,发现这五年自己的社会关系早就清零了,竟然连个开口的人都找不到。
他想到一个人……
这个人叫段震,外号段老五,是他的初中同学。
两个人初中时是死党,陆雨叫他五哥,年少热血的年级,他们总是和人打架,甚至打了出名气。段震比陆雨大三岁,是个老留级生,学习一塌糊涂,但为人仗义,手也黑。
那时候两人形影不离,一起筹划着名去社会上组建社团,像古惑仔一样。
但陆雨毕竟是有钱人家公子,荒唐一阵子后就进了国际高中,而段震就不行了,家里条件一般,初中毕业后没再读书,和陆雨渐渐联系少了。
陆雨记得他后来去当兵了,临走前还给陆雨发过一条信息,“兄弟,将来有事找我,义不容辞~~”
之后十几年,两个人就再没联系过。
因为十二年前的一句“义不容辞”找人帮忙,陆雨自己都觉得荒唐,但眼下也实在没别人了,听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就赌段震仗义的性格没有变吧!
天亮之后先灌些热水让自己精神精神,然后换身干净衣服,去楼下买了两瓶白酒一只烧鸡,按照记忆里的路去查找段震了。
十年了,道路大多有些变化,很难找,陆雨的内心非常忐忑,不知道段震现在还住不住原来的地方,该搬家了吧?
就算没搬家又怎么样,这么多年了,人家还认不认他。
想到这些,陆雨其实非常紧张,很想放弃了,但想到家中的母亲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也不知道找了多长时间,终于找到记忆中段震的家了。那是一排很破的老式楼,楼梯都是架在外面的,陆雨记得自己初中时经常和段震从这铁楼梯跑下来,吵得满楼都晃~~
现在这房子已经很破败了,幸好还没有扒,可也不象有人住的样子。
陆雨在楼下走了一圈,打听了几个老头才知道,这一带早就被遗弃了,不过楼上偶尔会看见人影,可以去碰碰运气。
顺着初中时的记忆,陆雨从铁楼梯一步步向上走去,外置楼梯在脚下剧烈晃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象这世间薄如纸的人情一样,随时都会散架。
越往上走,陆雨心里越不安,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太蠢了,就算找到人又怎样呢?
现在这世道,亲戚都不管你,一个十几年没联系的朋友会管你吗?
而且一见面就找人家帮你担保租车,任谁都觉得是骗子,估计连门都不能让进。
但来都来了,没有回去的道理……
爬了五层楼后,终于找到记忆中段震的家,依然是记忆中的绿铁皮门,但旧了很多,上面的对联也积满了灰。
陆雨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敲了敲,又敲了敲,以为肯定没戏了的时候,门却忽然打开了。
随后……,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