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虽说是公墓,但破旧的很,自从新公墓建好之后,就很少有人将亲人葬在这里了。
周围一片漆黑,向深处开了一段路程后,远远看见有灯光摇曳,一个人站在一个很大的土坟前,穿着体面的西装,干瘦笔直,像根插在土里的棍子,车灯照过去也不躲。
现在离十二点还差三十分钟,他们没迟到,陆雨他们靠近停了车,将箱子提下去。
只见眼前的男人五十几岁,头发却几乎全白了,脸上瘦的一点肉都没有,眼睛直直的,脸色惨白,活象个僵尸。
男人没二话,接过单子麻木的签了字,然后将箱子接过来。
交接的那一刻,陆雨看见这家伙的手指尖里全是泥,象刚刨完地似的。
李国富也不理他们,收过箱子后,直接蹲在地上哼哧哼哧的开箱,动作十分神经质,看起来挺吓人的~~
“哦……,请您付一下款。”,段震态度很好的说道。
李国富依然不说话,只从旁边袋子里取出两沓子软妹币扔到地上,然后继续哼哧哼哧~~的开箱。
此时箱子已经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那东西上宽下窄,表面糊的黑漆,竟然是一口小木头棺材。
看到这诡异的场景,段震急忙走过去把钱捡起来,“那您忙,我们先走了~~,再见!!”,说完后使劲扯了一下陆雨,示意他快走别废话。
“你想干嘛?”,段震立刻从腰中抽出蝴蝶刀,他早就准备好了。
而李国富却依然麻木的僵硬着,看都不看段震一眼。
他缓缓弯下腰,从棺材里取出一块泥巴塞到陆雨手里,说了一句,“给你的!”,之后再也不理他们,继续疯狂的开箱子了。
只见李国富身后有一个墓碑,上面有张很大的照片,车光打过去,正好打在照片上。
那应该是李国富年轻时的样子,很精神,也很有派头,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怀中抱着一个小男孩,男孩六七岁的样子,蘑菇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笑得很可爱。
看到这一幕,陆雨莫名感到心口一阵发寒,呼吸困难,那感觉好象有人扼住他的心脏一般。
回去路上段震开得飞快,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出这鬼地方。
而陆雨却看着手中的泥巴发愣,李国富刚刚塞给他的是一块暗红色的泥巴,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湿润光泽,细看时,发现里面还布满了血丝,像块刚割下来的肉一样。
陆雨在国外学雕塑时见过各种泥土,还从没见过这种湿泥,李国富哪儿来的这种东西,又为什么要给他?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干嘛把自己照片放墓碑上?他这是给自己立坟吗?
回到市内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段震说今晚的事阴气太重,他要去洗浴中心洗洗补补阳气,车就让陆雨开回去了。
回到家后母亲已经睡着了,最近因为换了新药,母亲的睡眠好了很多~~
陆雨把那块泥巴放到桌子上,那泥的质感真的奇怪,很细腻,手感极其好,象一块肉,摸起来甚至有上瘾的满足感。古怪的是泥巴里布满红色纹路,像毛细血管一般。
而捏起来却很顺手,可塑力极强。
也许是因为手欠,陆雨把这团红泥巴揉吧几下捏成一个小人儿,就是常见的那种圣诞饼干人,两个小圆眼睛挺可爱的。
陆雨把这小人儿放在桌子上,倒头便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的原因,陆雨这一觉睡的特别死,那感觉就好象灵魂脱离肉体,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他又进入了梦境,梦里依然是那个小公园,周围黑漆漆的,静的吓人,在黑暗中有一个铁皮大秋千,长颈鹿的型状,焦黄的颜色很显眼。
长颈鹿的眼睛被石头划了一道,露出底下难看的铁皮。
而此时的秋千上正坐着一个小男孩,蘑菇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背对着他,看不见脸。
陆雨记得这男孩,那是墓碑照片上,李国富抱着的男孩,陆雨想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但不知为什么,他迈不动腿。
而这时,只见黑暗里慢慢露出一个佝偻的身影,雪白的头发,驼背,一张苍老到极限的脸庞,狰狞的裂开嘴角,一双很大的银耳坠子摇晃在耳边。她伸出满是红色冻伤的双手,缓缓伸向男孩的后脑勺。
看着这一幕,陆雨拼命大喊,想叫那男孩快跑,然而他的喉咙如同塞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啊——————————,他终于喊出来了,猛地睁开眼,窗外月明如皓,他正躺在自己家床上。在,依然是一个噩梦~~
他浑身是汗,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努力稳定情绪,想去拿桌子上的水杯,而看到桌上的东西时,他却心跳的更快了。
学雕塑的人多少都有点强迫症。
对于泥塑作品,哪怕是再小的东西,都习惯性的整齐放置,陆雨清淅记得睡前将泥人放在台灯下,与台灯保持并行。而现在泥人却倾斜了,大概能有60度的转角。
母亲是个讲究人,从不会在他睡觉时进他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