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初,约莫前世早上五点的光景,许恪打着哈欠起身。窗外还黑著,屋里点了灯,昏黄的光晃得人眼皮发沉。
司棋站在床前伺候,见他醒了,递上温热的帕子擦脸。这丫头生得高大丰壮,手脚麻利,做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许恪接过帕子,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眼前这位,若不是陪嫁到他这儿来,再过一两年就该跟那潘又安私通,事发后被撵出去,最后撞墙而亡。
司棋这会儿正低头给他整衣裳,哪知道自己差点是什么下场。
许恪暗暗啧了一声,心说这五千两花得值,救的不止是迎春一个。
衣裳穿好,洗手净面,迎春这才领着绣橘从后堂进来,手里端著托盘,上面摆着几碟小菜、两碗热粥。
许恪抬眼一看,今儿个迎春又换了模样,头发盘起来了,做了妇人装束。那张娴静的脸在灯底下看着,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风情,就是不敢正眼瞧他,看一眼就躲,耳朵根子红得透透的。
许恪心里好笑,招呼道:“来,坐下一起吃。”
迎春愣了一下,小声应道:“是。”
迎春依言上前,挨着凳沿轻轻坐下,身姿依旧端谨,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许恪喝了口粥,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到她碗里。
迎春微微一怔,垂眸望着碗中菜蔬,一时未动。
“不合口味?”
“不是的,”迎春连忙轻声道,“只是有劳老爷费心,妾身自己来便是。”
许恪笑了笑,不再多言,自顾用饭。
屋内只余轻浅的碗筷声。迎春小口慢咽,吃到那截萝卜时,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许恪看在眼中,随口问道:“在这边住得可还习惯?”
迎春轻轻点头:“习惯的。”
“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我说,不必自己憋著。”许恪又给她夹了一筷菜。
迎春没有推辞,垂眸看着碗里,半晌才细声道:“老爷待妾身很好。”
声音越说越低,末尾几近细不可闻。
许恪淡淡一笑:“本该如此。你我夫妻同体,我不待你好,又对谁好?”
迎春不再答话,只耳根又悄悄红了几分。
一顿饭吃完,许恪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迎春还站在桌边,目送他出门,见他回头,又赶紧低下头去。
“今儿个审周顺,”许恪说,“午饭不用等我,估摸著得折腾到下午。”
迎春轻轻应了一声:“老爷慢走。”
许恪摆摆手,掀帘子出去了。
许恪一走,屋里顿时松快下来。
司棋先憋不住了,凑到迎春跟前,压着嗓子笑:“姑娘,不对,奶奶,您听见老爷方才说的没?”
迎春脸上还红著,低头用膳,装作没听见。
绣橘在一旁抿嘴偷笑。
“说什么了?”迎春明知故问。
“你我夫妻同体,我不待你好,又对谁好?”司棋学着许恪的腔调,把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逗得绣橘噗嗤笑出声来。
迎春脸更红了,嗔道:“死丫头,没个正形。”
司棋也不怕,笑嘻嘻地说:“奶奶您别恼,我这是替您高兴呢。昨儿个晚上我还跟绣橘说,也不知这位新姑爷什么脾性,万一跟府里那些爷似的”
她话没说完,意思到了就行。
绣橘在旁边接了句:“没想到老爷人挺好的。”
“岂止是挺好,”司棋一扬眉,“刚才瞧见没?饭桌上给奶奶夹菜,问奶奶习不习惯,还说缺什么跟他说,这才成亲头一天,这么疼人的老爷,可不多见。”
迎春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却没接话。
司棋又说:“虽说老爷官儿不大,才七品,可这神京县令是实缺,又在京畿,多少人想当还当不上呢。再说了,官大官小另说,关键是疼人。奶奶您说是不是?”
迎春终于开了口,声音轻轻的:“是。”
许恪入了正堂,天色刚蒙蒙亮。
他命衙役敲响云板,“当当当”三声,沉沉的声响在县衙院子里回荡。不多时,各处房门次第打开,书吏、衙役、各班头目纷纷往正堂赶来。
点卯的时辰是卯正,前世的六点。白马书院 首发许恪站在廊下看着,人来得倒齐整,一个不缺。
县丞周逢春最后一个到的,踩着点进的院子,见了许恪,拱拱手:“县令大人来得早。”
许恪笑笑:“周县丞也不晚。”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主簿孙墨轩站在一旁,半眯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几个班头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见许恪看过来,立马噤声。
点卯完毕,许恪径直走向公案,在正中坐下。惊堂木一拍,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带周顺。”
周顺被押上来时,身上还穿着昨儿那身衣裳,枷锁一戴,人蔫了半截。他跪在堂下,低着头,也不看人。
许恪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周顺,昨日你夺妻诬陷一案,本官当场识破,你可认罪?”
周顺抬起头,一脸委屈:“大人,小人冤枉!小人也是被那翠娘蒙骗,她说那哑巴纠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