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道尽头的舞台亮如白昼。
何炯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接下来要上场的这位选手,我想大家已经等了很久了……”
观众席已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了。
先是零星几声,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整齐的呼喊——
“苏唯!”
“……”
他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个台上了。
音响里,何炯的声音继续说着:
“……让我们欢迎,苏唯,带来他改编的——《发如雪》!”
灯光暗下去。
一片黑暗中,苏唯走上了舞台。
然后琵琶声响了。
弦音先入,带着沙粒般的质感,象一阵风吹过空旷的戈壁。
紧接着大鼓沉甸甸地砸下来——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象踩在人的心跳上,不疾不徐,沉稳而苍凉。
灯光从黑暗中缓缓亮起。
苏唯站在舞台正中央,身后的大屏幕亮出一幅苍凉的画面:
漫天黄沙,残破的城墙,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一面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画面是暖色调的,却让人看了觉得冷。
观众席上有人在交头接耳。
这跟他们印象里的《发如雪》完全不一样。
原版的钢琴前奏是清清冷冷的江南味道,跟眼前这片黄沙漫天的西域景象八竿子打不着。
有懂行的观众低声说了句:“这编曲……全都改了啊。”
旁边的人没搭话,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台上的苏唯拽住了。
他站在那片苍凉的画面正中央,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式立领演出服。
然后他举起话筒,开口唱了第一句——
“狼牙月,伊人憔瘁……”
就这一句。
全场安静了。
他今晚的嗓音和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苏唯唱歌,嗓音清亮干净,像山泉水,听着舒服。
今晚他完全是另一种表演风格。
高音部分他没有收着,让声音好象撕裂了一个口子。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
他的歌声穿过了所有乐器,穿过了所有灯光,直直地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发如雪,凄美了离别——”
他闭了一下眼睛,完全沉浸其中。
全场两千名观众,两千双眼睛,全部钉在台上那个少年身上。
灯牌在晃,荧光棒在动,有人流泪。
但都没有发出动静。
全场只剩苏唯的声音。
一个人,一支话筒,一首唱给告别的歌。
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乐器一件一件地收掉。
台上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清唱的尾音在演播厅里回荡了好几秒——
“……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最后一个音落下。
全场安静。
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尖叫。
两千人象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全部静在原地。
然后——
第一声掌声响起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所有人象是突然醒过来一样,从座位上站起来。
掌声如雷,从第一排砸到最后一排。
苏唯的名字再一次被喊起来,这次喊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整齐,都要用力——
“苏唯!”
“苏唯!”
“苏唯!”
后排的灯牌疯狂晃动,有人举着灯牌站起来,因为举得太高,差点栽到前面的人身上。
何炯从舞台侧面走上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做主持人十几年,从《大风车》到《快乐大本营》再到《快乐男声》,听过的现场不计其数。
但这一首,确实让他惊艳。
他站到苏唯旁边,举起话筒,等掌声稍微平息一些之后,说了句:“……改编得真好。”
然后他转向观众席,提高了声音:“大家觉得好不好听?”
“好听!!”
“爱听!!”
“再来一首!!”
观众席的回应是尖叫和欢呼,口哨声此起彼伏。
何炯笑着收回话筒,正要开口把流程往下带。
按照台本,接下来应该是评委点评环节。
但苏唯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舞台中央,握着话筒,看着观众席上那片为他亮起来的光海。
胸口还在起伏,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很深的阴影。
“何老师,”他转过头看向何炯,声音不大,但话筒把这个声音清淅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能给我一分钟吗?我有点话想说。”
何炯的表情变了一下。
这个变化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愣了一下。